“娘……”他哑着嗓子,生涩却又自然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个家,太穷了。
全家五口人:祖父杨老根,父亲杨大山,母亲周氏,妹妹杨丫,以及他杨熙。仅有七亩旱田,其中五亩还是租种村里富户赵家的“佃田”,租子高达五成,年景好时,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也仅够全家喝半年稀粥,另外半年全靠野菜、糠麸甚至树皮度日。另外两亩是自家的“祖产”,却是村里出了名的下等贫瘠地,位于山脚,砂石多,土层薄,产量低得可怜。
父亲杨大山,原本是家里的顶梁柱,前年冬天被征去服徭役修河堤,被滚落的石头砸伤了腿,虽然保住了命,却落下了跛足的残疾,再也无法承担耕田、挑担之类的重劳力活。这个打击,几乎摧毁了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
祖父杨老根年近六旬,头发已经花白,常年累月的劳作压弯了他的脊背。
妹妹杨丫,才八岁,面黄肌瘦,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枯黄得像秋日的野草。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杨熙”,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便成了家里目前最主要的劳动力之一。他这次病倒,就是因为天气骤寒,家里无钱买柴,他冒险去后山捡柴,想为家里省下几文钱,结果衣衫单薄,又饿又累,失足从山坡上滚落,受了风寒,一病不起。
这个家,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爹和你爷……去赵家了。”周氏接过空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愁苦,“想……想预支些明年的工钱,或是求赵老爷赊欠一副药……”
杨熙的心猛地一沉。
赵家,靠山村的首富,拥有村里超过七成的良田。赵老爷赵德贵为人吝啬刻薄,对待佃户和村人更是盘剥苛刻。父亲和祖父此去,无异于与虎谋皮,除了遭受白眼和折辱,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屋漏偏逢连夜雨。记忆告诉他,这个大梁朝,似乎正处在类似“小冰河期”的气候中,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夏天则时有暴雨或干旱。未来的生存环境,只会更加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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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做点什么。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这里,继承了这具身体的生命和这个苦难的家庭,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走向毁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前世做项目调研一样,分析眼前的处境。
首要问题是生存。食物、保暖、健康。
食物……后山……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那扇用树枝和破木板钉成的院门被推开了,更猛烈的寒风灌了进来,伴随着两个瑟缩、沉重的身影。
是祖父杨老根和父亲杨大山回来了。
杨大山低着头,空着双手,脸上是灰败和屈辱交织的神情,嘴唇冻得发紫,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