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悬在半空。
颤抖着。
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在风中摇摇欲坠。
苏文山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浑浊的老眼里,那种曾经不可一世的霸气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父亲,在乞求女儿的原谅。
苏婉清看着那只手。
那上面布满了老人斑,皮肤松弛,血管凸起。
曾几何时,就是这只手,指着苏家的大门,让她滚,让她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那份恨,在苏婉清的心里扎了二十年。
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
以为再次相见,她会冷眼旁观,甚至会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可是。
当真正看到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时。
那份恨,就像是被阳光暴晒下的积雪。
融化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地的心酸。
“爸”
苏婉清哭着,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将脸贴了上去。
掌心粗糙,微凉。
却让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震。
“我在…我在这儿…”
苏婉清泣不成声。
“我不怪你了……真的……我不怪你了……”
二十年的隔阂,二十年的冷战,二十年的委屈。
在这一刻的肌肤相亲中,在这一声迟来的“不怪你”中,轰然坍塌。
苏文山的眼角,泪水汹涌而出。
他想说话。
想说对不起。
想说当年是他错了,是他太固执,是他为了所谓的面子,毁了女儿半辈子的幸福。
可是中风让他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他只能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响。
但他眼神里的悔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病房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秦峰。
那个亲手摧毁了苏家百年基业,将他气到吐血的年轻人。
如果是以前,苏文山会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现在。
看着女儿痛哭的背影,看着门外那个如山岳般守护着的男人。
老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化作了一抹释然的灰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手段,也不是输在资金。
他是输给了那个男人对女儿的爱。
那个被他叫做“泥腿子”的年轻人,用最暴裂、最狠毒的方式,替他的女儿讨回了这二十年的公道。
哪怕代价是毁掉整个苏家。
这种狠劲,这种魄力,这种护短的决心。
就连他苏文山年轻的时候,也自愧不如。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