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入伏进山 寻狗启程

“坐火车到林区边缘,然后步行进山,再走三天。”

“三天?都在林子里?”

“都在林子里。没有路,没有村子,没有人家。”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中间某一页,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只狗的侧影速写——肩高、爪型、耳位、尾形都标注了尺寸,旁边写着几行小字:“据老耿叔描述。纯种赶山狗。青灰色。肩高两尺五。爪垫厚如革。尾形自然下垂,尖微翘。”他看了看那只速写,又看了看他爸,合上了本子。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林区边缘的一个小站。站台是露天的,只有一块铁皮牌子钉在木杆上,写着站名,牌子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四人下了火车,背着各自的背篓和行李,沿着站台边缘的土路走出了站区。老耿走在最前面,他来过两次,依稀记得入山的方向。他在站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一下,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远处山脊线的轮廓,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翻过那道山梁,就能进到林子深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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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林站在空地上也看了一会儿那道山梁——在暮色中呈一道深重的暗青色轮廓,比周围的丘陵高出一截,山脊线上有稀疏的树影。他掂了掂肩上背篓的重量,黑风不在脚边,脚步落地后没有那阵熟悉的狗爪拍地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铁轨在暮色中拉成两道平行的细线,从站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平原深处,在接近地平线的地方被渐深的暮色吞没了。

“走吧。”曹山林说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老耿指的那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土路在走了大约两里之后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在一处灌木丛的边缘断了,只剩下一条被荒草覆盖了大半的狭窄小道,踩上去的时候脚感松软而不实。老耿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和藤蔓,他的脚步在荒草和碎石之间的空隙里走得很有把握,在每一个需要选择方向的岔口都不会多停。

夜色在他们穿过山梁的时候彻底落了下来。老耿在一棵老松树下面停下来,把背上的褡裢放在地上:“今晚不走了,在这儿扎营。前面那段路夜里不好走,沟深,容易踩空。”他蹲下来开始拢地上的干枝和枯叶,动作利落,几下就拢了一小堆引火物。赵小虎从背篓里掏出火石和火绒蹲在旁边帮忙。林海把背篓卸下来,把油纸包好的干粮和炒面拿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树皮上。

曹山林没有坐下。他站在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柞树旁边,面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又转过身朝着他们明天要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夜风从远处林子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混着腐殖质和苔藓气息的味道。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的一个声音——低沉,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林子里发出来的,被风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几乎不可分辨了。他站在那里又听了几秒,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出现,只有夜风穿过树冠时持续的低沉呜响,还有篝火中柴火燃烧时偶尔迸出的噼啪声。

曹山林回到篝火边坐下来。林海正在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铺在他旁边的干地上当坐垫。赵小虎已经在火堆边支起了烧水的铁缸子。老耿蹲在火堆对面,正把一根细树枝伸进火里烧着,等它烧出炭头。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轮廓线勾勒成暖黄色的弧。曹山林在篝火的暖光里坐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只海螺壳的边缘。他没有把它掏出来,只是用手指贴着那圈螺旋的纹路走了一遍,然后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今晚早点睡。”曹山林说,“明天进林子之后,路比今天难走。”他在火堆边把那本调查报告的折角捋平,合上本子,靠在背篓上,闭上眼睛。篝火在他面前继续燃烧着,火苗在夜风中忽左忽右地摆动,在他合上的眼帘内侧留下一层持续移动的暖红色光影。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难以分辨的声响,不是狼,不是鸟,也不是风,像什么东西正在往更深的地方去,然后被距离和黑暗吞没了。曹山林没有睁眼,但他听到了,在那阵声响完全消失之前,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像是用触觉捕捉了那道已经消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