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漆刷到位,板补扎实,就能。”曹山林说,“船和人一样,底子结实了,多大的浪都翻不了。”
铁柱嚼了几口面:“那咱们啥时候能正式下海?”
老谢端着碗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闻言头也没抬:“急什么。船还没修完,网还没配,海还没认熟。你们连这片海有多少种浪都没分清呢。”
铁柱被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但扒面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拍。
下午继续干活。铁柱刮完了船底右侧的大部分海蛎子,又开始清理左侧。栓子刷完了第一遍漆,第二遍漆正在半干状态,漆面从红褐色变成了更深的赭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大鹏清完了废料,又被派去整理船坞边堆积的旧渔网,把能用的捡出来,不能用的拆了当麻绳用。王建军还在那条接缝处工作,旧灰已经掏净了,新灰填了两层,正在用木楔一层层压实,动作一丝不苟。
曹山林继续跟着老谢学看船。老谢带他走到船头,指着龙骨和船头木料之间的夹角:“这个地方最吃浪。船在海上跑,正面迎浪,所有的冲击力都从这个角分散到整条船骨架上。你看这个接缝,它是榫卯结构的,不用一根铁钉。”
曹山林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榫卯接缝,木质之间的咬合紧密,几乎没有缝隙。他蹲下来,从不同角度观察这个接头的结构——不是简单的直榫,是带斜角的燕尾榫,两个方向的力互相抵消,越受力越紧。
“这种榫,山里的老木匠也会用。”曹山林说,“做房梁的时候,主梁和立柱之间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老谢看了他一眼:“你懂木工?”
“懂一点。早年跟人打过架子,做过简单的家具。”
“那就好办。”老谢指了指船尾的另一处接缝,“那边也是榫卯,但那个榫头松了,你摸摸看。”
曹山林走到船尾,伸手摸到那处接缝。榫头和卯眼之间确实有肉眼几乎看不出的一丝松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能感觉到极细微的位移。这种松动在陆地上无关紧要,但在海上,持续的晃动和受力会把这一丝松动逐渐放大,十年八年下来就可能酿成大事。
“这怎么修?”他问。
“不用大修。”老谢说,“拿一块硬木薄片,削成楔形,蘸了桐油,打进缝隙里。等油干了,楔子膨胀,缝隙就填实了。老法子,比用胶还牢靠。”
曹山林记下了这个方法。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船的每一个部件都过了一遍,从龙骨到舷板,从榫卯到接缝,从船底漆到驾驶舱的每一颗螺栓。他手里那把小锤子敲了不下几十处位置,每一处敲出来的声音都被他对应到了具体的材质状况上。
太阳偏西的时候,铁柱终于刮完了整条船底的海蛎子和藤壶。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腰板僵得像一块木板,花了几秒钟才慢慢直起来。他低头看着那片被刮干净的木面,露出底漆的暗红和木料本身的棕褐色,原本凹凸不平的表面恢复了平整。
“干净了。”他说,声音有些发哑。
曹山林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铁柱刮过的区域。海蛎子清理得很彻底,没有残留的根部,藤壶也刮得干干净净,木面没有被他铲伤的痕迹。每一片区域都露出了均匀的底漆层,边缘处理得干净利落。
“刮得不错。”曹山林说,“比我想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