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毛人凤,“审查,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流言。”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那份简报,指尖重重地敲在上面:“这篇文章,通篇都是‘据说’‘或许’‘疑似’,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仅凭这样一篇捕风捉影的文章,就定一个军统干将的罪,未免太过草率。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我们军统无人,只会靠流言办案?”
毛人凤脸上的笑容一僵,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戴笠抬手打断。
“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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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最近军统内部的整肃行动,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同志被调离岗位,甚至被停职审查,理由皆是‘疑似内奸’。可查来查去,又有几个人真的查出了问题?我看,有些人是借着整肃的名头,排除异己,打压同僚,倒是把军统的风气,搞得乌烟瘴气!”
这话明显是冲着毛人凤去的。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几个毛人凤的亲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要开口,却被毛人凤一个眼神制止了。
毛人凤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戴笠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既没有直接否定审查的提议,又堵住了他罗织罪名的路,还顺便敲打了他一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老板教训的是。”
毛人凤低下头,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是属下考虑不周。那依戴老板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理?”
“审查可以搞,但必须公正,必须严谨。”
戴笠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女子身上:“柳媚。”
柳媚闻言,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镇定:“属下在。”
她是上海对日特别行动大队副大队长、总部行动处行动一科的科长,是戴笠的心腹,与毛人凤的关系也不错,因为她是从小就被国民党“秘密情报组”培养起来的。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心思缜密,手段干练。
让她负责审查,既不会偏向毛人凤,也不会公然偏袒陈默,最是合适不过的人选。
“香港行动的审查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暂时停止陈默的一切职务。”
戴笠的声音掷地有声,“你带三到五人审查小组,调取香港行动的所有档案,约谈所有参与行动的幸存人员。记住,只看证据,不听信流言。若是查到陈默真的失职,或是通敌,严惩不贷。若是查无实据,便公开为他澄清,还他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与柳媚对视,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深意:“柳大队副,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公正。莫要负了军统和我的托付。”
柳媚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戴笠的言外之意。公正处理,便是要她查清真相,护住陈默。
她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属下遵命!定不负戴老板所托!”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毛人凤更是措手不及。
他原本以为,戴笠会找一个和稀泥的老好人,没想到竟然直接派了柳媚。
柳媚是戴笠的人,也是他的人,从小在特务组织里长大。她还是香港刺杀计划的执行人,由她负责审查,显然戴笠是有意的,而他又不能反驳,他如果想要动点手脚,可就太难了。
“戴老板,这……”毛人凤急忙开口,想要提出异议。
“此事就这么定了。”戴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衣襟,迈步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毛人凤的心上。
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恭敬地目送戴笠离开。
毛人凤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看着戴笠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戴笠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高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