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只是没说。吴邪忽然觉得,张起灵记东西的方式,从来都不是靠嘴。那些见过的人,走过的路,甚至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像存进了脑子里,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轻轻递出来,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温柔。
收完绿豆,天已经擦黑。三人坐在院里吃晚饭,桌上摆着炒绿豆芽、辣椒炒腊肉,还有碗冬瓜汤。胖子喝着自酿的米酒,忽然说:“天真,你说咱这算不算‘落叶归根’?”
“算吧,”吴邪夹了块腊肉给张起灵,“只不过根扎在了这儿,不是杭州。”
张起灵嚼着菜,目光落在院门口的竹匾上,那里还留着点绿豆的余温。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层碎银。
胖子喝多了,开始絮絮叨叨地数他们住进来后的“成就”:“第一年种死了三茬菜,第二年学会了腌腊肉,第三年……第三年胖了十斤!”
吴邪笑着抢过他的酒碗:“少喝点,明天还得去晒谷子。”
夜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房梁上的辣椒串轻轻晃,像在点头。吴邪看着身边的两个人,一个醉醺醺地哼着跑调的歌,一个安静地扒着饭,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从来都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有这样两个人在身边,能一起晒秋,一起吃饭,一起把日子过成被太阳晒暖的绿豆,饱满,踏实,带着点烟火气的甜。
第二天一早,吴邪在门槛上发现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半袋核桃,还有张字条,是老李的字迹:“自家种的,不谢。你三叔的烟,我记着呢。”
他笑着把核桃倒进罐子里,听见胖子在院里喊:“天真!快来!小哥把谷场的石碾修好了,咱去碾新米!”
张起灵正蹲在石碾旁,往轴里加黄油,阳光落在他背上,暖得像层薄毯。吴邪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石碾的滚子慢慢转动,碾过金黄的稻谷,发出沙沙的轻响。
“今年的新米,够吃到来年开春了。”吴邪说。
张起灵抬起头,眼里映着谷场的光,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的稻田里,有人在收割,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石碾的转动声,像首没谱的歌。日子就这样,不慌不忙地往前走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