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望着书房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暗的深沉心绪,有隐忍恨意,有万般无奈,亦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覆水难收的坚定:“从六年前我们收养他、为他埋下这桩仇恨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宿命,从出生那日起,便早已注定。”
无人知晓,这间寻常书香世家的书房之中,藏着一桩颠覆天下的隐秘,藏着一场横跨六年的错位与仇恨。
入夜,月色入户,清辉洒满书斋。
刘弘独坐灯前,窗外晚风簌簌,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少年眉眼明暗交错,眼底再无半分年少纯粹,只剩沉沉戾气与刻骨恨意。
他摊开书卷,手中执笔,字字落笔铿锵有力,心中思绪早已翻涌滔天。
这些年来,父母与教书先生的日夜灌输,早已将一桩桩、一件件血海深仇,深深刻进他的骨血之中。
他自幼听闻,自家本是皇城根下的顶级世家,刘氏一族世代忠良,门第显赫,族人勤勉正直、忠心辅君,世代安居京城,荣华安稳。
可当今大周皇帝昏庸无道、暴戾恣睢,心性多疑,无端猜忌忠良,仅凭一纸莫须有的罪名,便悍然倾覆刘氏满门。
大伯一族满门抄斩,族人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百年世家一朝倾覆,赫赫门楣化为云烟。
父母侥幸带着年幼的他连夜逃出京城,舍弃所有荣华权势,隐姓埋名,远赴千里之外的郑州,苟全性命,收敛锋芒,伪装成寻常书香商户,小心翼翼蛰伏求生,苟活至今。
数年隐忍安居,从未有一日敢忘却灭族之恨、血海深仇。
不止家族旧怨,这些年,父母与教书先生时常向他细数朝堂乱象、天下疾苦。
世人皆言当今大周天子看似勤政,实则昏聩无能,刚愎自用。
登基之后看似轻徭薄赋,实则暗中加重苛税,层层盘剥百姓,朝堂官员腐败滋生,权贵欺压平民,导致天下民生凋敝,流民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这些年,郑州城门口年年岁岁,总有无数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乞丐流民跪地乞讨,枯瘦羸弱,求生艰难。
每每见此景象,父母便会抚着他的头顶,声声叮嘱,字字泣血:看,这便是当今昏君治下的天下!万民流离,苍生疾苦,皆因那人心性凉薄、治国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