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如厕纸”引发的风波。

话说州牧府内那场关于“如厕纸”的清晨趣谈,当真如同插上了翅膀,趁着年节前四乡八里走亲访友、人流如织的东风,嗖嗖地飞遍了蓟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它还只是高门府邸、官宦之家茶余饭后带着新奇与调侃的私密谈资,语气里多半是“凌使君竟连这等事也如此讲究”的讶异与好笑。

可没过三五日,这话题便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彻底浸润了市井坊间,成了贩夫走卒、婆姨稚子都津津乐道的热议。

“听说了没?使君府上啊,如今不用厕筹了!用一种雪白雪白、软绵绵的‘如厕纸’,那用过的人私下都说,简直上了天!

比咱们平日里听说的那什么……凌云纸,还神奇哩!”茶摊上,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亮得灼人。

“瞎扯!那如厕纸我晓得,根本就是凌云纸的一种!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就在州牧府里当个管事,他亲口说的。

都是凌使君名下那造纸作坊里出来的好东西,同根同源!”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对不对!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又一个看似读过几天书的人摇头晃脑地插进来。

“凌云纸,那是挥毫泼墨、着书立说的雅物,金贵着呢!这如厕纸……咳,听这直白名号便是另一回事了。不过嘛,嘿嘿……”

他话锋一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好用却是千真万确!我东家老爷府上的采买管事,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悄悄弄到了那么一小叠,只供内院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用。

好家伙,现在满府上下都念叨,说这辈子就没用过那么舒坦的物事!”

“管它叫凌云纸还是如厕纸呢!反正是凌使君鼓捣出来的,准没错!”

一个老翁咂摸着嘴叹道,“只是这好玩意儿,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这些寻常百姓家沾沾光?那硬木片、粗竹筹,使了半辈子,每到天寒地冻时,真是遭罪啊!”

流言纷纷扬扬,越传越广,也越传越变样。其中最引人发噱的,便是这纸的名号之争。

只因两样物事都冠着“凌云”或明显与凌云相关,又都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好东西,许多未曾亲见、只得道听途说的人,便彻底搅和糊涂了。

这一糊涂,便闹出了不少令人捧腹的笑话,也衍生出诸多街谈巷议的趣谈。

譬如蓟城西市那个专卖文房四宝的老摊主,这几日就为此烦闷不已。

这日,一个穿着体面青衫、看似斯文的书生踱到摊前,开口道:“掌柜的,给我来一刀上好的‘凌云纸’。”

摊主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忙不迭地从最里层珍而重之地捧出一叠质地细腻、纹理均匀的书写用“凌云纸”:

“客官好眼光!这是作坊最新出的精品,您瞧瞧这色泽,这手感,写字绝对不洇墨,韧性十足,百年不蛀……”

那书生接过去,用手指细细捻了捻,眉头却蹙了起来:

“不对,掌柜的,我要的不是这种。我要那种……嗯,特别柔软,摸着似有似无,却又带点韧劲,听说用来……嗯,拭秽特别顺滑的那种‘凌云纸’!”

他话语有些含糊,脸上微赧,眼神里却满是期待。

摊主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受了莫大侮辱,急声道:

“客官慎言!此乃文雅清贵、承载圣贤之道的凌云纸,岂是……岂是做那等秽俗用途之物!您说的那叫‘如厕纸’,是两样东西,不一样的!”

书生却有些固执己见,低声嘟囔道:

“不都说是凌使君作坊里出的纸吗?我明明听说那如厕纸也有人叫‘凌公软纸’,好使得很,家里老人点名想要。你这既没有便罢了,怎的还急眼了呢?”

类似令人啼笑皆非的情景,近日在蓟城好些地方上演。有人跑到杂货铺,大大咧咧地喊:

“掌柜的,有没有擦屁股的那种凌云纸?”把正在拨算盘的老掌柜听得手一抖,算珠哗啦乱响,半晌回不过神。酒肆茶馆里,更是争论不休:

“要我说,如今‘凌云纸’这响当当的名头,合该让给那如厕纸才是!”

一个粗豪的汉子灌下一碗酒,抹着嘴道,“写字读书的纸再好,也就是士人老爷、读书种子们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