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我们现在有超过两百人的研发团队,每天都在为BP机的性能提升、成本降低、功能拓展而努力。如果骤然将主力转向手机,现有的BP机迭代谁来做?市场瞬息万变,竞争对手也在不断推出新品,我们的产品如果不能持续进步,现有的市场份额就会丢失。这等于是在自毁长城。”
“其次,”张工继续分析,条理清晰,“手机研发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涉及的不仅仅是硬件,还有复杂的协议栈、操作系统、应用生态。这需要巨大的、持续的投入,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看到雏形。而且,相关的核心专利大多掌握在几家国际巨头手里,我们贸然进入,专利壁垒就是一头拦路虎。远航现在虽然发展不错,但同时支撑沪京两地的扩张、贸易业务的拓展,还有我们现有的研发,资金链并不宽松。把所有赌注押在一个遥远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向上,一旦出现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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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立刻回应:“张工,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正因为手机研发是系统工程,才更需要提前布局!我们可以采取双线并行的策略。大部分团队继续优化BP机,确保‘现金牛’不断奶。同时,抽调一个小而精的核心团队,比如十到十五人,由我牵头,进行手机技术的预研和跟踪。资源投入可以控制在一定比例内,比如每年研发费用的百分之十到十五。这不会对主业产生颠覆性影响,但却能为未来买下一份关键的‘保险’。”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们可以先从相对简单的2G GSM手机入手,目标不是在市场上直接竞争,而是攻克技术难点,积累经验。甚至,我们可以尝试将一些BP机上的成熟技术进行迁移,比如省电技术、小型化天线设计。这并非从零开始,而是基于我们现有能力的延伸和跳跃。”
“百分之十到十五的研发费用也不是小数目!”另一位支持张工的工程师插话,“林博士,你可能刚回国不久,对国内产业的实际情况了解还不深。很多关键技术,不是我们想攻克就能攻克的,设备、材料、甚至高水平的射频工程师,在国内都非常稀缺。这百分之十到十五的投入,很可能像石头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看不到水花,也比坐以待毙强!”林枫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脸上因争论而泛起红晕,“如果因为困难就不去做,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吃灰!远航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因循守旧,正是敢于抓住机会!当年萧总敢在苏联解体时做贸易,敢在BP机刚刚兴起时就投入研发,哪一次不是顶着巨大的风险和质疑?为什么到了技术转型的关键节点,我们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了?”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双方的观点都有其合理性,代表了在技术变革十字路口常见的两种思维模式:一种是基于现有优势和稳健经营的渐进式创新,另一种是着眼于未来、敢于冒险的突破式创新。张工代表着务实和经验,考虑的是企业的生存和稳定;林枫代表着远见和激情,考虑的是企业的未来和领先地位。
张工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揉了揉太阳穴。他何尝不知道林枫说的有道理?作为技术负责人,他比谁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通信领域日新月异的变化。BP机的黄金时代或许真的不会太长了。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让他必须更加谨慎。萧总对他有知遇之恩,将整个研发部门交给他,他不能拿公司的命运去豪赌。
“林枫,”张工的语气缓和下来,“你的热情和远见,我很欣赏。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甚至不是我们研发中心能单独决定的。这涉及到公司的整体战略、资金安排、甚至未来三五年的业务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