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傍晚。

深圳的冬日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然而，位于罗湖区一个新建住宅小区八楼的一套三居室公寓里，却灯火通明，充满了暖意和生气。

这是萧远和马婷婷的新家。

相比于“远婷电子行”那个低矮、阴暗、夏热冬冷的阁楼，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雪白的墙壁，光洁的瓷砖地面，宽敞的客厅连着阳台，厨房和卫生间设施齐全，两个卧室都朝南，采光极好。虽然装修算不上奢华，只是简单的白墙木地板，但空间感和舒适度是那个小阁楼无法比拟的。

最后一件行李——一个装着私人衣物和重要物品的皮箱，被萧远提进了主卧室。马婷婷正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出神地环顾着这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和一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

两年多了。从1990年夏天在那个闷热的阁楼里相遇，到如今站在这个明亮的新家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从身无分文的窘迫，到摆摊的艰辛，再到对苏贸易的惊心动魄和巨额回报……往日的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闪过。

“终于……搬进来了。”马婷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走到阳台，望着楼下小区里点缀的灯光和模糊的绿化轮廓，“感觉像做梦一样。”

萧远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那是压力彻底释放后的松弛，也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激动。

“不是梦，婷婷。”萧远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这是我们用双手，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以后，我们会住上更好的房子，但这里，会是永远值得纪念的起点。”

两人开始一起整理归置带来的少量物品。大部分家具都是新买的，散发着淡淡的木材和油漆味。萧远负责力气活，组装一个小书架，摆放新买的电视机。马婷婷则细致地整理着带来的衣物、书籍，还有那本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记录了他们每一步成长的账本。她特意将它放在了新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妥善保管。

收拾停当，两人决定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餐不开火，而是从楼下新开的一家烧腊店买了叉烧、白切鸡和几个小炒，又开了一瓶为了庆祝乔迁而买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