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冬酿·春信

“还不睡?”

林晚摇摇头:“姐,你说穆前辈一个人在昆仑山,是不是很苦?”

林晓在她身边坐下:“他自己觉得不苦,就不苦。”

“可他明明说想家。”

“想家是正常的。”林晓把炉火拨旺了些,“但不代表苦。他心里有归墟,有地脉,有昆仑山。那些东西,也是他的家。”

林晚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们每年都请他下来。”

“好。”

“每年都给他做年糕。”

“好。”

“每年都陪他守岁。”

“好。”

林晚笑了,把石头贴在脸上。

除夕过去了。初一过去了。初五迎财神,初七人日,十五元宵。日子一天一天过,快得像流水。

元宵节那天,林晓包了汤圆。黑芝麻馅的,白白胖胖的,煮了一锅。大家围在桌边吃,热热闹闹的。

“穆前辈,”林晚边吃边说,“您什么时候走?”

穆青山算了算:“惊蛰。还有二十来天。”

林晚点点头,又吃了一个汤圆。

二十来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林晚觉得,够了。

够她听完昆仑山所有的故事,够她学会做穆青山爱吃的菜,够她陪他在石榴树下坐很多个下午。

立春那天,穆青山站在石榴树下,摸着那些枝桠。

“今年会结很多果。”他说。

“真的?”林晚凑过去。

“嗯。花芽多,春肥足,能结不少。”

林晚高兴了,跑进屋告诉林晓。

雨水那天,穆青山教林晚认草药。院子墙角长着几株不知名的草,他说那是车前草,能清热利尿。林晚采了一把,晾在窗台上。

惊蛰前一天,穆青山收拾好行李。还是那个旧包袱,还是那根盲杖。

“明天就走?”林晚问。

“嗯。明天一早。”

林晚没说话,帮他把包袱整理好。

惊蛰的早晨,天还没亮透,穆青山就起来了。林晓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他坐在桌边,慢慢吃着。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

“穆前辈,”她忽然说,“明年还来吗?”

穆青山抬起头,那双星光漩涡的眼眸“看”向她:“来。”

“什么时候来?”

“还这个时候。大雪前后。”

林晚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面,穆青山拿起包袱和盲杖,走到院子里。他站在石榴树下,摸了摸那棵老树的树干,又摸了摸那棵小树的枝桠。

“好好长。”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林晚跟在他后面,送他到巷口。

“回去吧。”穆青山说。

“再送送。”

“别送了,路远。”

林晚停下脚步,看着他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走吧。”林晓从后面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明年还会来的。”

林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的石榴树静静地立着。枝头的芽苞已经鼓起来了,再过几天就要冒新叶了。那棵小树也粗壮了不少,枝干硬挺挺的,朝着天空伸展。

林晚蹲下来,摸了摸树根旁边的土。那里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埋着她们一年的日子。

“妈,”她轻声说,“穆前辈走了。他说明年还来。”

风吹过,树枝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林晓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块年糕。

“还留着呢?”

“给你留的。”林晓说,“穆前辈那份,他吃完了。这是你的。”

林晚接过来,咬了一口。年糕有点硬了,但还甜。

“姐,”她边嚼边说,“明年我们还做年糕。”

“好。”

“做红糖的。”

“好。”

“多做点,给穆前辈带回去。”

“好。”

林晚笑了,靠在姐姐肩上。

太阳升起来了。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照在石榴树上,照在她们身上。那两棵树的枝头,芽苞又鼓了一点点。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