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英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能是某个看守所,可能是某个监狱,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地方。他不在乎。去哪里都一样。一个废人去哪里都一样。他只是在想谭笑七。想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
那手攥上来的时候,他其实感觉到了什么。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低头一看,底下是万丈深渊。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膝盖发软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天人合一。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轻轻一攥,就能把另一个人的二十年抹掉。他练了二十年。二十年扎马步、站桩、打沙袋、练气、练力、练筋骨皮。冬天五点钟爬起来,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夏天顶着大日头,一遍一遍打拳,打到汗流成河,打到地上洇湿一大片。师父骂他、打他、逼他,他熬过来了。二十岁那年他练成第一重功力,师父破天荒喝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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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后,他52岁,今天他被一个穿高领衫的人轻轻攥了一下手腕。
就这么完了!
车子颠了一下,他的脑袋撞在车窗上,砰的一声。疼。他摸了摸被撞的地方,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流血了。他看着指尖那点红色,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把那点血蹭掉了。
岳知守从副驾驶上回过头来,看着他。这回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你……”岳知守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甄英俊没理他。
岳知守转回头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谭,谭笑七让我带句话给你。”
甄英俊的眼睛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他说,”岳知守的声音有点紧,像在背台词,“你根骨不错,可惜路子走偏了。要是早几年遇上他,他也许能拉你一把。现在……现在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甄英俊听见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他发现自己眼眶发酸,赶紧把头转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灰墙、灰瓦、光秃秃的树枝,跟刚才一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替我问他一句,他那一攥,练了多少年?”
岳知守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五岁就开始扎马步了,今年春节后才拜你师兄为师,不对,这个你应该知道啊,李瑞华和虞和弦不是还去过你家练功吗!”
甄英俊闭上眼睛。他和谭笑七练习扎马步的时间差不多。李瑞华,想起这个名字甄英俊心痛得厉害,当时为什么不对哪个美人下手?
岳知守斜眼看他,“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这一年里长高了将近20公分?据我所知,您在二十年里也长了差不多20公分吧?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我父亲未必肯提拔您呢!”
甄英俊似乎恍然大悟,这么说要是他也能在一年里长高20公分,也许能练成天人合一吧!
“到了。”岳知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