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底气

我没有找祖父诉苦。

那些翻涌在心头的话——贺楚的药、宫外的流言、我仓皇出走的狼狈——在祖父的目光里,竟一句也倒不出来了。

我不忍说。

他这把年纪了,还要替我悬心,替我辗转难眠么?我做不来这样不孝的事。

祖父也没有问。

他只是轻轻抬手,对门外候着的内侍点了点头。

不多时,几碟点心便摆上了榻边小几——枣泥酥、茯苓糕、桂花糖蒸栗粉,都是我自幼爱吃的江南旧味,连碟子都是从前那套青白瓷,荷叶边,浅浅的。

我记得的,小时候随爹娘回东星,每次来给祖父请安,这瓷碟里总盛着刚出笼的热点心,祖父自己不碰,只看着我一块一块吃完,偶尔问一句:“可还合口?”

我伸手,取了一块茯苓糕。

咬下去还是那个味道,软糯的,清甜的,咽下去时连心口都跟着暖了几分。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我又取了一块枣泥酥,细细嚼着,满口都是甜。

祖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小几上的茶,慢慢撇着浮叶,仿佛这世间最大的事,也不过是眼前这一碟点心还够不够。

我咽下最后一口桂花栗粉,轻轻拍了拍指尖的细屑,忽然觉得,这一路从西鲁逃来的仓皇、委屈、空落落,似乎都被这几块点心,稳稳地接住了。

祖父这时淡淡说了一句:“晚膳让他们备了你爱吃的莼羹。”

我“嗯”了一声,鼻尖又有些发酸,却不再是方才那般汹涌难抑的酸楚。

唯美食不可辜负,何况是祖父给的。

晚膳摆在了祖父寝殿的西暖阁。

六叔也什么都没问。

他像平日一样,先给祖父布了菜,又顺手往我面前的碗中舀了一勺莼羹,语气如常:“上京的莼菜,不如南平的新鲜,你将就尝尝。”

我低头喝汤,鲜香漫开,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回进东星皇宫,六叔也是这样,只把我爱吃的菜一样样挪近些,再近些。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熨帖。

吃完晚膳,祖父靠在引枕上听六叔说今岁秋贡的事,什么茶减产了,绸缎庄换了新绣样,都是些琐碎事务,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