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然心定了几分,这是他精心准备的“题库”之一。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容论述。他没有引用那些过于超前、惊世骇俗的理论,而是选取了从初唐到盛唐几位代表性诗人的诗句,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之苍茫悲慨,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之寥廓哲思,乃至孟浩然山水诗的清旷冲淡。
他摒弃了唐代常见的印象式点评,引入了些许后世成熟的文艺理论框架,从意象选取、情感投射、时空感受到精神境界的开拓,侃侃而谈。虽言语力求平实,但其中蕴含的视角和深度,却是在场众人闻所未闻的。他谈诗中见天地,见众生,更见自我,将一首首诗作剖析得如同拥有了生命与灵魂。
起初还有人不以为然,但听着听着,不少人渐渐收起了轻视之色,面露沉思。就连一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人,也不自觉地被吸引。李沛然的论述,仿佛在他们熟悉的风景之外,又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们看到了别样的景致。
“……故而,一首诗之优劣,不在辞藻堆砌,而在其情是否真,其境是否阔,其格是否高。如陈拾遗之诗,便是以孤绝之景,抒发了亘古的孤独与悲怆,此乃风骨;张若虚之篇,则将个体生命置于浩瀚宇宙之间,探寻存在之意义,此乃气象……”
场内鸦雀无声,只有李沛然的声音和窗外隐隐传来的江涛声。许湘云看着台上自信挥洒的丈夫,眼中异彩连连,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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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本想看李沛然出丑,没想到反倒给了他一个扬名的机会。他猛地打断道:“空谈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李公子既然有此高见,何不现场赋诗一首,让我等亲眼见识一下,何为你所言的气象与风骨?”
这一记回马枪,再次让气氛紧张起来。当众作诗,而且是命题作文般的“气象风骨”,难度极大。
李沛然心中苦笑,他肚子里存货虽多,但贸然抛出李杜名篇,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风险太大。他正急速思索对策,是冒险一搏,还是另辟蹊径……
忽然,坐在角落的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士抚掌轻叹:“妙哉!听李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往日读诗,只觉其好,却说不出所以然。今日方知,诗中之境,竟有如此层次。公子之论,别开生面,令人茅塞顿开。”
此人似乎在文人中颇有威望,他这一开口,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是啊,李公子所言‘气象’、‘风骨’,细细想来,确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