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藏海传 48

曹敬贤这一手,把满堂人都看傻了。

庄芦隐本以为,这位曹公公顶多是在嘴上跟自己掰扯两句。

再狠一点,也就是拿鬼玺的事做做文章。

他酒杯都端稳了,等着接话——硬碰硬嘛,他一个侯爷,还能怕一个太监?

可他万万没想到,曹敬贤说着说着,忽然拔了剑。

那把剑,还是从旁边侍卫腰上抽的。

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的佩剑已经到了曹敬贤手里,剑鞘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剑光一晃。

曹敬贤竟不朝庄芦隐去,反手一剑,往自己胳膊上就是一划。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

血珠子当场就冒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

席上有人没忍住,啊的一声惊叫,又赶紧捂住了嘴。

紧接着,曹敬贤把剑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扯着嗓子嚎起来:“来人啊!平津侯要杀我呀!杀人了!杀人了!”

“庄芦隐要杀人了!平津侯杀我!”

他一边嚎,一边在人群里打滚,袍子上沾了血,又蹭了土,头发也散了,狼狈得像是刚从刀口下逃出来的。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他嚎得凄惨,滚得狼狈,可嚎到某个间隙,眼角的余光扫过满堂宾客,嘴角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满座宾客全愣住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曹公公就带伤了?

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想瞧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已经慌了神,手里的酒杯端不稳,酒水洒了一桌。

还有几个胆小的,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动起刀了?”

“嘘——别说话。”

就算有人眼尖,瞧见了那一剑是曹敬贤自己砍的,可这当口,谁敢开口?

曹敬贤是谁?内廷大太监,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他说平津侯杀他,那就是杀他。

平津侯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堂下,庄芦隐府上的家将已经围了上来,手按着刀,虎视眈眈。

可曹敬贤带来的一队东厂番子也往前逼了一步,两拨人在堂下对峙,剑拔弩张。

藏海坐在下首,端着酒杯,一动没动。

他看着曹敬贤在地上打滚,看着满堂宾客吓得面无人色,又看了一眼上首的庄芦隐,没说话,只是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出戏,他看明白了。

武斗靠力气,文斗靠算计。

可这位,压根不按套路来——连自己都敢当武器,一剑砍在自己身上,也要把脏水泼出去。

这哪是打架?分明是把庄芦隐往死里坑。

人群里,月奴微微垂着眼。

她混在东厂那队人中间,袖口遮着手腕,那把匕首就贴在腕子上。

她看着曹敬贤的表演,又看了看上首的庄芦隐,脚步极轻地,往前挪了半步。

庄芦隐站在上首,看着地上打滚的曹敬贤,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栽赃,是苦肉计,是要把他架在谋反的罪名上烤。

曹敬贤滚了几圈,见火候差不多了,爬起来,抖了抖袍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又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扯着公鸭嗓,一字一顿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