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敬贤这一手,把满堂人都看傻了。
庄芦隐本以为,这位曹公公顶多是在嘴上跟自己掰扯两句。
再狠一点,也就是拿鬼玺的事做做文章。
他酒杯都端稳了,等着接话——硬碰硬嘛,他一个侯爷,还能怕一个太监?
可他万万没想到,曹敬贤说着说着,忽然拔了剑。
那把剑,还是从旁边侍卫腰上抽的。
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的佩剑已经到了曹敬贤手里,剑鞘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剑光一晃。
曹敬贤竟不朝庄芦隐去,反手一剑,往自己胳膊上就是一划。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
血珠子当场就冒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
席上有人没忍住,啊的一声惊叫,又赶紧捂住了嘴。
紧接着,曹敬贤把剑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扯着嗓子嚎起来:“来人啊!平津侯要杀我呀!杀人了!杀人了!”
“庄芦隐要杀人了!平津侯杀我!”
他一边嚎,一边在人群里打滚,袍子上沾了血,又蹭了土,头发也散了,狼狈得像是刚从刀口下逃出来的。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他嚎得凄惨,滚得狼狈,可嚎到某个间隙,眼角的余光扫过满堂宾客,嘴角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满座宾客全愣住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曹公公就带伤了?
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想瞧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已经慌了神,手里的酒杯端不稳,酒水洒了一桌。
还有几个胆小的,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动起刀了?”
“嘘——别说话。”
就算有人眼尖,瞧见了那一剑是曹敬贤自己砍的,可这当口,谁敢开口?
曹敬贤是谁?内廷大太监,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他说平津侯杀他,那就是杀他。
平津侯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堂下,庄芦隐府上的家将已经围了上来,手按着刀,虎视眈眈。
可曹敬贤带来的一队东厂番子也往前逼了一步,两拨人在堂下对峙,剑拔弩张。
藏海坐在下首,端着酒杯,一动没动。
他看着曹敬贤在地上打滚,看着满堂宾客吓得面无人色,又看了一眼上首的庄芦隐,没说话,只是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出戏,他看明白了。
武斗靠力气,文斗靠算计。
可这位,压根不按套路来——连自己都敢当武器,一剑砍在自己身上,也要把脏水泼出去。
这哪是打架?分明是把庄芦隐往死里坑。
人群里,月奴微微垂着眼。
她混在东厂那队人中间,袖口遮着手腕,那把匕首就贴在腕子上。
她看着曹敬贤的表演,又看了看上首的庄芦隐,脚步极轻地,往前挪了半步。
庄芦隐站在上首,看着地上打滚的曹敬贤,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栽赃,是苦肉计,是要把他架在谋反的罪名上烤。
曹敬贤滚了几圈,见火候差不多了,爬起来,抖了抖袍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又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扯着公鸭嗓,一字一顿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