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未压,已递御前。”

“另有兵科给事中二人、户科给事中一人附议。”

“崔敏中系大同籍,与韩金锁同乡。”

“兄在福州所行之事,恐已有人报与大同。”

“天子留中不发,但未批驳。”

“太皇太后问过一次,陛下答曰‘让他做’。张阁老一言未发。”

“弟意:朝中暂无虞,但兄在闽动静愈大,弹章愈多。”

“崔某背后另有人,弟经陛下授权,正在查。”

“另:嫂夫人一切安好,巧手坊已赁定铺面。”

“兄珍重。沈安拜上。”

何明风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指压平纸角的折痕。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块布料抻平。

“崔敏中,大同籍。”何明风把信递给他,“这个人我在朝堂上见过。”

“个子不高,说话细声细气,平时不太上折子。”

“这次跳出来弹劾我三款——靡费国帑、私募兵勇、越权调兵。”

“每一条都不是他能知道的。”

白玉兰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方从哲没压折子?”

“没压,沈安说首辅未压,意思是方从哲让这份弹劾折子正常递到了天子面前。”

“方从哲不是帮崔敏中,方从哲是在自保。”

“他是首辅,如果他压了弹劾我的折子,将来韩金锁的人反咬一口,说他跟我串通,他的位置就不稳。”

“他不压,弹劾就到不了他头上。”

“这是首辅的正常做法,我不怪他。”

何明风站起来,走到窗口。

闽江口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榕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罩住了半个院子。

“最难的不是弹劾本身,是那句‘天子留中不发,但未批驳’。”

“留中不发,是告诉满朝文武,这些弹劾折子朕不批,也不发回,就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