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疍民不会操舟,还是疍民不会看天?”
“是疍民不会游水,还是疍民不敢拼命?”
“你告诉我,如果你说得出来一条,我现在就改名单,让你当火长。”
黄大彪不吭声。
“你说不出来。”何明风替他回答了,“因为疍民没有一条比你差。”
“他们比你差的只有一件事——他们生在水上,上不了岸,入不了籍。”
“这是朝廷的规矩,不是他们自己选的。”
何明风停了停,声音降下来,“朝廷的规矩,我以前改不了。”
“但在这里,我说了算。”
“在这里,没有户籍,只有活人和死人。”
“谁有本事,谁当火长。“
“谁不服,现在站出来,我给他发路费,回水师营继续当兵。”
空地上没有人动。
何明风等了几息,然后把目光收回到黄大彪身上。
“你摔了木牌,说不上船了。”
“我现在问你,上,还是不上?”
黄大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摔在泥地里的木牌。木
牌躺在泥水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已经被泥糊得看不清了。
“上。”
他挤出一个字。
“把木牌捡起来。”
黄大彪弯腰,从泥地里把木牌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攥在手里。
何明风转过身,对麦有土说:“你动手,违反了行营规矩,按规矩该罚。”
麦有土点头:“认罚。”
“站到那边去。”何明风指了指船厂大门外的石阶,那里下午的阳光正毒,“站到日落,不准喝水。”
麦有土转身,朝石阶走去。
他赤着的脚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回头。
何明风又转向麦有金:“你是火长,罚今天晚饭后加练一个时辰官话,多学二十个词。”
麦有金点头:“是。”
处理完这些,何明风重新走到人群中央。
他提高了一些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空地的边缘。
“你们这里头,有疍户,有渔户,有海商子弟,有水师兵。”
“从前在岸上,你们之间有墙。”
“疍户不能上岸住,渔户不能进海商的行会,水师的人看不起所有人。”
“这些墙,不是我何明风砌的。”
“但今天在这里,我把这些墙拆了。”
“谁要是想重新砌,谁现在就给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