疍户在水上长大的孩子,双脚踩在晃动的船板上都能站稳,踩在岸上更不会倒。

黄大彪挣了两下没挣开,麦有土一发力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江边的泥地被踩得稀烂,黄大彪的背砸在泥里,泥浆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麦有土没有继续动手,只是一条腿压在他胸口上,把他死死按在泥地里。

“你再说一遍?”

麦有土的官话说得很生硬,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大彪在泥里挣扎了两下,挣不开。

旁边几个中卫兵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疍户组里的人已经围上来了。

麦有金站在最前面,依旧没有出声。

身后七八个疍户年轻人一字排开,赤着脚,叉着腿,站得稳稳的。

他们没有兵器,没有喊叫,只是站着。

那种沉默比喊叫更有分量。

泉州海商子弟们站在中间,没有帮任何一边。

他们在看。

林德茂教过他们,上了船,先看风再转帆。

事情闹到何明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陈木根的棚子里看新封舟的舵叶安装。

来报信的是钱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船厂空地上打起来了,水师的兵和疍户动了手。

何明风听完,把手里的木屑拍了拍,对陈木根说了一句“继续装”,然后跟着钱谷往空地上走。

从船厂深处到前面空地,要经过木料堆和缆绳工棚,何明风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白玉兰跟在他身后,握着刀柄,也没有催他。

何明风走到空地上的时候,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不是被人控制住的,是被气氛控制住的。

黄大彪还躺在泥地里,麦有土还压着他,但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周围的人看到何明风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闽江口的潮水在远处涨落的声音,哗——哗——哗。

何明风走到人群中央,站住了。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黄大彪,看了看压在他身上的麦有土,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几百号人围在空地上,鸦雀无声。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