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惊魂未定,看着那画说不出话来。陈继儒却听见柳如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再无动静。
当晚,柳如是又从画中出来,对陈继儒道: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公子。那吴世荣并非善类,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公子不如趁早去临安寻我尸骨,若能寻得,早日安葬,我便能脱离此画,届时无论那吴世荣再耍什么手段,也奈何不得我了。
陈继儒深以为然。次日一早,他便对父亲谎称要去临安访友,收拾了行囊,带上那幅画,悄悄出了城门。
一路晓行夜宿,不日便到了临安城。西湖依旧如画,只是三百年沧海桑田,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槐又在哪里?陈继儒在西湖边问了许多当地老人,都说从未听说过有那等古槐。他心灰意冷,在湖边走了一整天,直到日薄西山,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夜里,他在客栈中展开画,对柳如是道:姐姐,那古槐恐怕早已不在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如是的声音在画中响起,也有些黯然:三百年了,想必是被人伐去了。公子不必灰心,我忽然想起一事——那古槐虽在湖边,但旁边应当还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前有一口八角井。那井水是甜的,当年赵公子常去那里打水给我喝。你若能找到那口井,便离我的埋骨处不远了。
陈继儒大喜,次日一早就去寻那口八角井。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走到西湖的西北角,果然发现了一口八角形的老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边石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因年代久远,大多已模糊不清。只有几个字尚可辨认,是咸淳三年……赵……柳……。
陈继儒激动得浑身发抖,在井边四下寻找那古槐的踪迹,却只见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他正发愁间,一个挑柴的老汉路过,见他对着口井发呆,便问道:后生,你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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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儒忙施礼道:老丈,请问这口井以前是不是有一棵大槐树?
老汉想了想,道:有!我小时候见过,就在那边,三人合抱那么粗。后来大约是三十年前,城里修官衙,把那树砍了运去做梁柱了。怎么,你是那树的后人?
陈继儒摇头,又问:那树砍了之后,树根底下可曾挖出过什么?
老汉眯着眼想了半天: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砍树的时候,树根底下确实挖出一副骨头架子,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当时官府的人来看过,说怕是前朝的坟,就又埋回去了,就在这井东边十步的地方。
陈继儒的心怦怦直跳,谢过老汉,来到井东十步处。那里如今已长满了野草,看不出半点异样。他找来一把铁锹,挖了约莫三尺深,果然触到硬物。小心翼翼拨开泥土,是一副人骨,白骨森森,旁边还有一枚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当晚回到客栈,陈继儒将玉簪和尸骨的事告诉柳如是。柳如是沉默良久,声音哽咽:那玉簪是赵公子送我的定情之物。公子,你明日去买一口小棺,将我尸骨收殓了,寻一处清净的地方安葬。再取你中指一滴纯阳之血,洒在画上。从今往后,我便能了却这三百年的牵挂了。
陈继儒依言而行,在西湖边的凤凰山上寻了一处向阳的坡地,挖坑将柳如是的尸骨安葬,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刻宋女柳如是之墓。然后回到客栈,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画上。
那画忽然光芒大盛,绢帛上的墨迹如同活了一般,柳如是从画中走出,这次与以往不同,她的身形凝实,面容红润,竟与真人无异。她对陈继儒盈盈下拜:多谢公子大恩。如今我已不再是画中的幽魂,可以重入轮回了。只是临别之前,有一言相告。
陈继儒心中百感交集,道:姐姐请说。
柳如是道:公子此番回去,那吴世荣必定不肯罢休。你父亲那里,恐怕也有风波。公子可速回江都,至于那吴世荣,自有天谴,你不必在意。另外,这幅画如今已失了灵性,不过画工仍在,公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