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自有门户,出入方便,更有机会接近贾颜。

她们想借林黛玉之便,让这位二哥多关照自己。

就连一心出家的惜春,心底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若能得颜二哥相助,此生或可遂心如意。只是为与林黛玉交好,众人暂且按下不提。

偏生此时贾宝玉出言讥讽,众人岂能不恼?既已决意疏远宝玉,自不必再留情面。况且都已及笄之年,终身大事迫在眉睫。若此刻不表明立场,传到颜哥儿耳中,恐生误会。

至于宝玉所言修道之事,三春皆不以为意。纵使颜二哥真去修道,仍是堂堂子爵,照样可作倚仗。

最是伶俐的探春率先开口:宝二哥何时学得背后议论人了?颜二哥好歹是你亲兄长,这般说话怕是不妥。

惜春眨着清澈的眸子接道:宝二哥厌弃功名,我们明白。可世间几人能免俗?你总将此事挂在嘴边,未必显得清高。就如颜二哥贵为子爵仍好修道,本是寻常事,何须你来说嘴?

连素日木讷的迎春也正色道:宝玉,闲时莫论人是非。既是至亲,各有所好,你若不爱理会便是,何必四处宣扬?

宝玉自探春开口便怔住了。待三春说完,更是瞠目结舌。往日无论何事,只要他开口,姐妹们总会帮衬。今日原想在黛玉面前显摆,顺带贬损颜二哥,岂料三人竟齐齐数落他。

正恍惚间,黛玉冷声道:今 贸然前来胡言,我不与你计较。但圣贤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虽为表亲,终有男女之别。这梨香院是我的住处,你不通传便擅入,可曾想过我的名声?

先前屡次婉劝,你只作不知。今日索性说开:你我年岁渐长,该守的礼数不能废。我虽客居荣府,却不容旁人玷污林家门风。还望宝玉自重,莫坏了国公府的规矩。

“林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对姐妹们的心意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害人之心!”

“你口口声声说名节礼教,可我们自幼一处长大,情同手足,何须在意那些世俗规矩?”

“我贾宝玉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亏心事,外人怎会因此诋毁姐妹们?”

林黛玉见他仍执迷不悟,冷笑道:“好一个光明磊落!你可知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你今日闯我院落,明日又去打扰迎春姐姐,后日再惊扰探春妹妹。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贾家 们不知检点,谁会在意你贾二爷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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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诩超凡脱俗,却连最基本的避嫌都不懂。姐妹们将来若因此误了终身,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贾宝玉急得面红耳赤:“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正因你从不想这些,才更显自私!”林黛玉打断道,“你以为的真心实意,实则害人不浅。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往后若再这般不知分寸,莫怪我禀明外祖母,请她老人家做主。”

宝玉如坠冰窟,颤声道:“林妹妹,你当真要与我生分至此?”

林黛玉转过身去,语气决绝:“不是我要与你生分,是你逼得我们不得不划清界限。为了大家好,望二表哥自重。”

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仿佛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林黛玉冷冷道:“宝二爷既这般说,我倒要问问,你口口声声要与姐妹们亲近,可曾想过这合不合规矩?贾府内宅原是女眷居所,你已过了总角之年,怎还在此厮混?”

她眸光锐利,继续道:“你日日穿堂过户,只顾自己快活,可曾思量过女儿家的名声?将来议亲时若因此受阻,这便是你待姐妹们的真心?”

“旁的我不管。”林黛玉拢了拢衣袖,“我林家世代清贵,从无七岁外男擅入闺阁的规矩。今日把话说明白——往后我院子里的人自会守着门户,若你再敢硬闯,休怪棍棒无眼。”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向来温顺的迎春都变了脸色。探春与惜春对视一眼,齐声道:“林妹妹(姐姐)说得在理,二哥哥日后若要来,还请先通传。”

贾宝玉如遭雷击,颤抖着去扯颈间那块通灵宝玉:“什么劳什子!我这就...”话音未落,金线猛地勒住喉咙,呛得他满面通红。那玉坠在胸前晃荡,偏生解不下来,倒把他憋出两行热泪。

凭什么他们能这样指责自己?

自己待她们还不够好吗?

那份心意,她们难道感受不到?

可她们竟如此对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