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马灵,眼中满是哀求:“马统领,孔家若亡,天下士子之心,怕是会动荡不安啊!陛下推行均田令,本是仁政,若是因此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怕是得不偿失啊!”
“孔府主又在说空话了。”马灵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老杏树,“陛下推行均田令,为的是天下苍生,不是为了哪一家的颜面。孔圣人毕生推崇周礼,为的便是让百姓有田可种,安居乐业。可如今的孔家,坐拥万顷良田,佃户数万,却让周边百姓无立锥之地。这,难道就是孔圣人想看到的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孔端友身上:“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你也清楚,孔家的这些田产,来路未必干净。这些年,借着圣人后裔的名头,巧取豪夺的事情,怕是没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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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端友垂下头,无言以对。
马灵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孔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固然有圣人的余荫,可也少不了这些年的巧取豪夺。孔家太大了,他身为孔府主,心力有限,怎能全权顾及,故而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马统领,”孔端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你说吧,要怎样,才能放过孔家?”
马灵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步走回案前,拿起那封书信,缓缓道:“陛下的意思,是法不阿贵。但陛下也念及孔圣人的教化之功,不愿将事情做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孔端友:“孔端操,必须伏法。这是其一。”
孔端友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其二,”马灵的声音,陡然加重,“孔家需将隐匿的所有田产,尽数上缴。不止如此,你孔家名下现有的田产,需交出九成九,只留曲阜孔府祖宅周边的百亩薄田,供孔氏族人日常耕种。”
“九成九?!”
孔端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以为,马灵最多会要求交出七成,甚至八成田产,却没想到,他竟狮子大开口,要九成九!
这几乎是要将孔家连根拔起啊!
“马统领,这……这是不是太苛刻了?”孔端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孔家子孙众多,若是只留百亩薄田,日后该如何生计?”
“生计?”马灵冷笑,“孔府主,你孔家这些年,靠着这些田产,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而那些佃户,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的生计,你可曾想过?”
他指着案上的账册,声音愈发冷冽:“我这里,有黑冰台耗时一个半月,查清的孔家田产明细。曲阜周边的良田万顷,兖州的千顷桑园,济南的百座商铺……这些,哪一样不是靠着巧取豪夺而来?哪一样不是沾满了百姓的血汗?”
“交出九成九田产,已是陛下法外开恩。”马灵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孔端友的心底,“若是换做旁人,勾结匪类,谋害钦差,早已抄家灭族,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孔端友沉默了。
他知道,马灵说的是实话。范正鸿能留孔家一丝血脉,已是天大的恩典。若是再纠缠下去,恐怕连这百亩薄田,都保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马灵那张冷硬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枚泛着寒光的金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血迹。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若是自己不答应,他定会立刻转身离去,然后,一道圣旨下来,孔家便会万劫不复。
“好。”
良久,孔端友终于吐出了一个字。这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身子,瞬间垮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