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眼睛越听越亮，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蹦得老高，又拍了一下大腿，拍得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响，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好几圈。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里！混沌龙庭！好地方！墨海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江如默他们几个老家伙在那边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你要是把青云阁建在那里，直接就是现成的班子！不用从头开始！连地基都不用打！拎包入住！”

他越说越兴奋，绕着石桌转了两圈，步子越迈越快，越迈越大，差点把旁边打瞌睡的怀朔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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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定了！”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一拍，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军令，“等苏樱和璃月两个儿媳回来，我们就商量去混沌龙庭！我来做宗主！不对——”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比我厉害，你做宗主，我做副宗主。也不对——”他又想了想，摇了摇头，“咱父子俩谁做宗主都行，到时候再说。反正咱们家不兴那一套，有事一起商量。”

怀朔和烈曦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来劲。

怀朔猛地站起来，那堵墙一样的身板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影子，把沈剑心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声音又闷又响，震得石桌上的碗筷都在跳：“爷爷，爹，我同意！我们终于有自己的仙门了！那我当什么？我要当长老！”

烈曦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拽住沈剑心的袖子，把他从怀朔的阴影里拽了出来，声音又脆又亮，跟怀朔的闷声正好配成一高一低：“我也要当长老！剑心也当！”

柳佳慧坐在旁边，脸上笑着，可还是有点腼腆，轻声说：“那我也算一个。”

沈剑心被烈曦拽着袖子晃来晃去，晃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嘴角那丝笑浓得收不住了，朝我拱了拱手：“爹，那我就跟着烈曦混了。”

“行，都当长老。”我笑了一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反正长老不嫌多。以后青云阁的长老比弟子还多，走出去一排长老，后面跟着两个弟子，那才威风。”

所有人都笑了。

烈曦笑着笑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脑袋看着我爹，眼睛里全是好奇：“爷爷，那我们仙门的名字叫什么？总不能还叫青云阁吧？新地方新气象，要不要换个响亮点的？”

我爹站在院子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月光落在他的满头白发上，把他整个人衬得精神极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就叫青云阁。”

“还叫青云阁？”烈曦眨了眨眼，有点失望，“不换一个？”

“对，就叫青云阁。”我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在铁砧上砸出来的，“我当初起名字的时候，取的意思是‘青云直上，阁纳天下’。这个名字，不能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怀朔和烈曦同时点了点头，柳佳慧和沈剑心也跟着点头。没有人再问为什么不换个名字，也没有人再提什么响亮不响亮。

“好，就叫青云阁。”我站起来，走到我爹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爹，那咱们就准备吧。我这就传讯给江如默老爹，让他那边先准备着。等璃月和苏樱回来，我们就动身去混沌龙庭。”

“对了！”我爹又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比之前都响，拍得他自己都跳了一下，“还有龚家村的祖坟和人，还有你娘的祖坟！到时候也要迁过去！可不能把你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他说到最后那句“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月光里。

我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好，都迁过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我爹站在院子中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老槐树的树干上，落在石桌的碗筷上，落在怀朔和烈曦的笑脸上，落在柳佳慧和沈剑心交握的手上。他环顾了一圈，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声音又哑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每个字都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龚老大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路边把你娘背了回来。”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卷了下来，在月光下打了一个旋，落在石桌上那碗还剩下半碗的酱牛肉旁边，安安静静地，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