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加斯帕脸上那种完美无瑕、瓷器般的平静,没有出现任何预料中的裂痕。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那是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不解与好奇。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掠过他冷白的额角。
“很有想象力的猜测。”
加斯帕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意味,仿佛李豫刚才提出的不是足以颠覆整个对话基础的尖锐指控,而是一个颇有创意的艺术构想。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但很抱歉。”
“我并不是你所说的这个人。”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李豫脸上,银灰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李豫沉静中带着审视的脸。那眼神里没有说谎者被揭穿时的慌乱,也没有被误解的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坦然。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加斯帕顿了顿,脸上那丝极淡的弧度,缓缓加深,最终变成一个清晰而微妙的微笑。
“是因为。”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又字字清晰:
“你并非我见过的第一个样本。”
加斯帕银灰色的眼眸里,那抹微笑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之色。
“几年之前……”
“我曾在这里见过另一位同样踏上神之途径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像是在努力提取那段记忆的具体细节:
“可惜,他的路已然断去。”
加斯帕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惋惜”:
“那条路尽头的神仍旧存活,他已无法通过正常的路径升格。”
加斯帕没有继续深入解释那个“年轻人”的故事。
仿佛那只是他漫长囚禁岁月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一个用来佐证自己“全知”的注脚。
他的嘴角,重新扯起那个带着狡黠意味的微笑。
“不过,他至少教了我一些如何稍微享受生活的知识。”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比如……”
加斯帕的嘴角弯得更深:
“……在沙滩上晒晒太阳什么的。”
说完这句,他不再给李豫任何消化或追问的时间。
脸上的所有怀念、惋惜、顽皮的神色,都在瞬间收敛干净。
“好了。”
“历史课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牢牢锁住李豫:
“我们还是继续商量我们的交易吧。”
李豫静静地与他对视。
几秒钟的时间。
他的眼底,那些翻涌的怀疑、计算、权衡,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缓缓平复,重新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加斯帕的回答,没有完全打消他的疑虑。那句“我不是你所说的这个人”,可以有很多种解读。那个“另一位样本”的故事,也太过巧合,像是临时编撰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托词。
但李豫同样清楚。
在此时此刻,纠结于加斯帕是否还有别的身份,是否在说谎,并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