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提供的临时医疗区域，寂静无声。

那具从广厦实验室带出、表面流转着幽绿营养液光芒的生物舱，被安置在房间中央，柔和的环境光落在其上，让那冰冷的科技造物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静谧的纱。

李豫就静静地站在那具生物舱前。

林依双目紧闭，浓密的长睫毛在粘稠的液体中凝滞，却又仿佛随着液体那几乎不可察的流动，而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像蝴蝶被树脂禁锢前最后一次徒劳的振翅。黑色的长发在营养液中无声地散开、飘拂，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宁静。

她的面容依旧纯净，褪去了皮特陈最初伪装的痕迹，也没有恢复零那种冰冷的完美，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独属于“林依”的柔和线条。唇色很淡，在营养液的映衬下几乎透明。

李豫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他眼中没有急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沉淀了所有喧嚣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所有激烈的情感，都在之前的奔逃、战斗、揭秘与告别中燃烧殆尽，只剩下这最本质的凝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

额头轻轻抵在冰凉光滑的玻璃舱盖上，隔着这层坚硬的阻隔，与她的额头仿佛相触。他能嗅到医疗区洁净空气中属于生命的气味，也能想象出营养液那特有的、微涩的生机气息。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然后，他微微偏头。

嘴唇，隔着那层冰冷坚硬、厚达数公分的强化玻璃，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印在了舱盖对应的、林依唇瓣的位置。

这是一个没有温度、没有触感、甚至没有真正接触的吻。只是一个姿态，一个仪式，一个试图用最原始的联结方式，穿透所有科技与物质的屏障，去呼唤、去唤醒的渺茫尝试。

寂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丝毫回应。奇迹并未因这个隔空的触碰而降临。

显然，无面人那语焉不详的提示——“玫瑰公主”的童话，更换素体的前提——他并未完成。钥匙不在手中，门扉自然紧闭。

李豫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停留了片刻。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全息投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静静地等待着他。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基调一致的、式样简洁的白色长袍。他的面容温润俊雅，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丝仿佛天生便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平和微笑。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眼眸是澄澈的浅褐色，目光柔和而专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