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在缓慢的车速中显得格外漫长,几人轮换着开车,终于在午后抵达了吉林长春。
按照周老板给的地址,越野车直接开到了吉林长春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与之前的阴森诡谲相比,多了几分人间的嘈杂。
“888VIP病房,这数够吉利的。”田老板看着手机上的地址,领着几人往住院部里走,“能住这病房,这周老板家底肯定不薄。”
住院部电梯直达顶层,一出电梯,扑面而来的就不是普通病房的拥挤,而是铺着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装饰画,连护士站都透着精致。
888病房就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挂着“VIP”的牌子。
田老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几人都愣了一下。这哪像病房,简直像个小型套房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墙角放着绿植,电视屏幕还亮着。
里间是卧室,床上躺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能看出身形消瘦,脸色蜡黄,正是周老板。
“田老板……你们可来了……”周老板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快……快让大师救救我……”
阿赞林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周老板身上。
只见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皮肤底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来钻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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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赞林刚要开口询问周老板去缅甸的细节,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俩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褂子,袖口和裤脚都绣着奇怪的花纹,一看就是东北出马仙的打扮。
病房本就不算小,这下挤了七八个人,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那男人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羊皮鼓,鼓边挂着铜铃,另一只手攥着根红绸鞭子,女人则捧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田老板和老谢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周老板是病急乱投医,怕阿赞林这边搞不定,连出马仙都请来了。
东北的出马仙以“查事”闻名,能跟“仙家”搭话,对付些撞客、冲煞还行,可这是云南来的蛊毒,哪是他们能应付的?
阿赞林几人没出声,默契地退到墙角,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
术业有专攻,出马仙有他们的门道,先瞧瞧这俩人有几分本事,也正好让周老板死了这条心。
“老周啊!”那中年妇女走到床边,拍着周老板的被子,嗓门洪亮,“你放心,我花了三天功夫,才把俺们屯的张师傅和李师傅请来!
这两位可是厉害角色,能请动黄大仙上身,啥邪乎事都能摆平!”
周老板被蛊毒折磨得眼冒金星,此刻哪还顾得上分辨,抓住六婶的手就不放,声音气若游丝:“六婶……快……快让他们给我看看……我实在受不了了……”他又转向田老板,“田老板,你们先等等,让他们试试……”
田立笑着点头:“不急,你们先看。我们也正好长长见识,看看出马仙查事是啥流程。”
六婶这才转向那对男女,客客气气地说:“那就麻烦二位师傅了,老周这病邪乎得很,还请仙家多多帮忙。”
那对出马仙手脚麻利,男的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个红木小桌,往病房中央一摆,四平八稳。
女的则捧着个托盘,里头码着香烛、黄纸、苹果蜜橘,还有一碟供神的槽子糕,摆得整整齐齐。
六婶在一旁忙前忙后,帮着点蜡燃香,火苗子一蹿,昏黄的光映得满室都是跳动的影子。
男出马仙捏起三炷香,火苗舔着香梗,腾起缕缕青烟。
他双手合十,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动作虔诚得很。
拜完,他将香插进桌案上的铜香炉里,三炷香稳稳立住,青烟袅袅,顺着病房的通风口往上飘,缠缠绕绕,竟带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做完这一切,男出马仙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先天之气,分阴判阳,瑞蔼腾腾,洋溢四方,云结洞府,香通玄廊,吾奉金花教主法旨,急急如律令!”
他的声音洪亮,在安静的病房里荡开,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另一边,女出马仙已经寻了张空病床坐下,她撩起藏青色的褂子下摆,盘腿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双眼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
男出马仙见状,左手抄起那面绘着太极八卦的文王鼓,右手攥紧了檀木鞭杆。
他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划出个脆生生的弧,“啪”的一声响,紧接着鼓点就落了下来——“咚!咚!咚!”
节奏不快,却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才敲了没几下,原本静坐的女出马仙身子忽然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枝。
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身子都跟着鼓点的节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头顶的发丝都在发颤。
这是仙家要上身的征兆!
六婶看得眼睛发亮,连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仙家。田老板几人靠在墙边,老谢捻着胡子,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阿赞林则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女出马仙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扫了眼那面咚咚作响的文王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老板躺在床上,被蛊毒折磨得昏昏沉沉,此刻却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对出马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鼓声愈发急促,男出马仙的调子也扬了起来,他踩着鼓点,朗声唱道:
“日落西山黑了天,龙归沧海虎归山。
大路断了车和辆,十家九家把门关。
行路君子住旅店,家雀投林奔房檐。
只有一家门没锁,烧香打鼓请神仙。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
先说鼓,后说鞭,起名就叫晃魂帆。
鞭要一打鼓就响,鼓要一响请神仙!”
他的嗓音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粗犷,唱得抑扬顿挫,每唱一句,手里的鞭子就跟着甩一下,“啪”的脆响和“咚咚咚”的鼓点交织在一起,在病房里搅出一片喧嚣。
香烛烧得正旺,青烟弥漫,女出马仙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白得像纸。
男出马仙却没有停,他手腕翻飞,鼓点密得像雨点,嘴里的唱词陡然一转,换成了请仙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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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黄两家在深山,修行千年把道传,
今日坛前香焚起,速来坛前把事办,
吾奉金花教主令,急急如律令!”
唱罢,他猛地一甩鞭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香炉里的香灰都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又是一段唱词追着鼓点涌出来:
“再请!
长莽仙家出古洞,身披鳞甲显神通,
坛前鼓响鞭声动,速来相助显奇功,
吾奉金花教主令,急急如律令!”
鼓点越发急骤,像是催命的锣,男出马仙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仙人护马十方走,三界无拘随处游,
身披甲胄兵难刃,一刻千里万事周,
招得千兵并万马,平安无事我为头,
金花教主法旨,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