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彻底乱了套。这边的《百鸟朝凤》刚起个头,那边的《哭七关》就压了过来,两种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撞在一起,拧成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旋律。
有时欢快的调子突然拔尖,像新娘的笑;有时悲戚的旋律猛地沉下去,像亡魂的哭,分不清是喜是悲,是生是死。
张所长看着那些纸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警二十多年,抓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尸横遍野的车祸,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纸人抬着红棺材和白轿子,在半空中飘着,吹着悲喜交织的唢呐,对着他们露出瘆人的笑。
这场景说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疯子。可此刻,它就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纸人们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红队的纸人咧着嘴,金粉写的“迎亲”牌子在手里晃悠;白队的纸人也微微歪头,灵幡上的“奠”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它们的眼睛是墨点的,本该毫无神采,可此刻在众人眼里,那墨点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他们,像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瘆人……太瘆人了……”一个老警察喃喃自语,他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却被这些纸人的笑容吓得后颈发麻。
那不是人类的笑,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诡异,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恐惧,又像是在预告他们的结局。
红棺材越来越近,棺材板似乎没盖严,缝隙里透出一点幽幽的红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
白轿子也在缓缓移动,轿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张所长突然明白了楼下的邹军、陈建他们,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两支队伍,是冲着天台上的他们来的。
他看着身边吓破胆的同事,看着悬在半空的七具尸体,看着那口渗着红光的红棺材,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
这恐怕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离奇的画面,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唢呐声突然拔高,喜曲和哀乐搅成一团,像无数冤魂在嘶吼。
纸人们开始缓缓靠近,红棺材和白轿子并排飘着,离天台上的人越来越近。
张所长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天台上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风刮过栏杆的呜咽,和众人剧烈的心跳声。
“咯吱……咯吱……”
一阵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突然从那口大红棺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顺着每个人的耳朵往脑子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连呼吸都忘了。
“咔嚓……”
棺材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紧接着,缝隙里透出一抹刺目的红那是红衣的颜色,像凝固的血,在夜色里泛着妖异的光。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身影,从棺材里缓缓飘了起来。
是她!
张所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张脸,耷拉的眼珠子,青黑色的手指,还有那件染着说不清污渍的红喜服分明就是直播间里那个虐杀了七个人的鬼新娘!
“哈哈哈哈……”女鬼飘到众人头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怨毒和兴奋,“好多祭品……你们都是我的祭品……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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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张队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半空中的女鬼扣动扳机,“砰!砰!砰!”
其他警察也像是被这声怒喝惊醒,纷纷掏出枪,对着女鬼和那些纸人疯狂射击。
子弹呼啸着穿过空气,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微弱的光痕,密集的枪声在天台上炸响,震得人耳朵发鸣。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子弹像穿过了空气,直接从女鬼和纸人身上透了过去,打在远处的墙壁上,迸出点点火星,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女鬼依旧飘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那些纸人也纹丝不动,红腮红的脸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在嘲笑这徒劳的反抗。
“哈哈哈……没用的!”女鬼的笑声更加刺耳,“你们这些蝼蚁,再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恐惧吧……越恐惧,你们的精血就越美味!”
“咔……咔咔……”
手枪里传来空膛的轻响,最后一颗子弹也耗尽了。
众人握着空枪,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动扳机,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
绝望像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警察,面对荷枪实弹的毒贩,敢迎着枪口冲锋。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能拼到最后一滴血。
可此刻,面对这个刀枪不入的女鬼,面对这些毫无破绽的纸人,他们所有的技能、勇气,都成了笑话。
“宁愿跟毒贩火拼……”一个老警察瘫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也不想遭这种罪啊……”
是啊,跟毒贩火拼,好歹能看到对手,能开枪反击,哪怕死,也是明明白白的死。
可现在呢?他们像被圈养的猎物,只能眼睁睁看着邪祟在眼前狞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女鬼缓缓降下高度,青黑色的手指指向最近的一个年轻警察,耷拉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吧……”
那年轻警察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空枪“啪”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泊里。
天台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那女鬼越来越近的阴冷气息。
没人怀疑她的话。
今天,他们恐怕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女鬼的话音刚落,那个离她最近的年轻警察小金突然眼神一滞,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的身体开始机械地往前挪动,脚步虚浮,双手平伸,像提线木偶似的朝着女鬼飘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来……过来……”
“小金!你干什么!醒醒!”旁边的老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