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珠里迸射出近乎癫狂的光芒,死死盯着东方鱼肚白泛起的方向那里,正是魏喜遁走的踪迹。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赶尽杀绝!”马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腥气,“必须逼你交出赶尸家族的秘宝炼尸秘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狠狠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脑海中,一幅宏伟又血腥的画面疯狂滋长泛黄的秘籍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咒文蜿蜒如蛇,无数铜皮铁骨的尸兵从地底爬出,青面獠牙,刀枪不入。
“有了这秘籍,我就能炼制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尸军!
呵呵……呵呵呵……”马奎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到时候,我便带着尸军杀向龙虎山!踏平那狗屁天师府!”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际那一抹熹微的晨光,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陡然变得恭敬又沉痛:“教主啊,您在镇妖塔里受苦了!”
几十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进脑海。龙虎山的老道们御剑而来,青衫飘袂,法咒煌煌,将白莲教的总坛搅得天翻地覆。
火光冲天,哀嚎遍野,教主身披金甲,浴血奋战,却终究寡不敌众,被那龙虎山掌教以锁仙索捆缚,镇压在镇妖塔下,永世不得翻身。
自那以后,白莲教树倒猢狲散,四分五裂,受尽天下道门的耻笑与围剿。
“这笔仇,我马奎一定要报!”他猛地跺了跺脚,脚下的腐叶与碎石飞溅,“待我炼成尸军,定要把龙虎山那些牛鼻子老道全部干掉!
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为教主报仇!为白莲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你们这些该死的牛鼻子老道!”马奎突然仰起头,对着半空中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们白莲教招你惹你了?!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几十年的隐忍,几十年的筹谋,眼看着炼尸秘籍近在咫尺,却被魏喜那老狐狸带着跑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最后的怒吼声撕裂长空,惊得远处的村寨传来几声鸡鸣。
马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只被戳破的风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直到嘴角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缓缓平复下来。
东方的天际,鱼肚白已经渐渐染成了暖金色,一缕缕晨光穿透浓密的枝叶,洒在布满寒霜的地面上。
马奎看着那缓缓亮起来的天空,脸色愈发阴沉。
天亮了。
赶尸之道,最忌白日,魏喜必定会借着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阴气拼命逃窜,如今天光大亮,再想循着阴气追踪,难如登天。
“哼,魏喜,你以为这样就能甩脱我?”马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缓缓弯下腰,从贴身的灰色布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用干枯茅草编织而成的小马。
那草马巴掌大小,做工粗糙,马鬃马尾都歪歪扭扭,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唯有马眼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两点,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马奎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草马的脊背,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草马的脑袋上吹了一口。
那口气息并非寻常之气,而是马奎苦修数十年的本命阴气,气劲裹挟着一股阴冷的风,吹得草马的茅草微微晃动。
他将草马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随即右手并成剑指,指尖在眉心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念咒的同时,他的剑指猛地指向地上的草马,厉声大喝:“草马听我号令!速速显行!”
“唳!”
一声清亮又雄浑的马嘶鸣声骤然响起,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
只见那原本毫不起眼的茅草小马,在咒语落下的瞬间,猛地膨胀起来!茅草翻飞,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灰色的草秆迅速变得洁白光滑,化作坚实的马皮。
小主,
歪歪扭扭的草鬃疯长,变成油光水滑的白色鬃毛;那两点朱砂马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两颗燃烧的血珠。
不过眨眼之间,巴掌大的草马,竟化作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
那白马甩了甩脑袋,长长的马尾在空中扫过,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氤氲的雾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打着响鼻,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奎,充满了灵性。
马奎看着眼前的白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草马咒乃是白莲教的秘传法术,以茅草为引,以阴气为媒,能召唤出日行千里的灵马,专用于追踪逃遁之敌。
他拍了拍白马的脑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与寻常马匹无异。
“好畜生!”马奎低喝一声,双腿在地上一蹬,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狸猫,一下子翻身上了马背。
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牛皮鞭,扬手一甩,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驾!”
马奎猛地喝了一声。
那白马像是听懂了指令一般,四蹄腾空,猛地朝着东方狂奔而去!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速度快得惊人,卷起漫天的枯叶与尘土,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密林的尽头,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和渐渐消散的阴冷气息
吱呀
酒店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裹挟着清晨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缭绕的烟味。
阿赞林和魏喜一前一后踉跄着闯进来,两人皆是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酒店房间里,乌鸦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降头钉,老谢瘫在沙发上,脸色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昨夜破庙惊魂还没缓过神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坐在床上的马先生他身上的外套早已被脱下,露出的手脚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此刻他正皱着眉,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自己被包扎得像粽子似的四肢。
听见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地望过来。
“可算回来了!”老谢像是松了口气,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马先生急切的声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