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这段时间几乎脚不沾地,大会小会连轴转,但凡逮着与省委常委独处的空隙,便会不着痕迹地攀谈几句。
话语间,他总爱“不经意”地漏些底,时而提起自己在燕京那位手握实权的干爹,时而又绕到自家位高权重的老岳父身上,分明是广撒网、多敛鱼的心思
——至于最终能拉拢到几位常委,也只能听天由命。
他深知如今形势比人强,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双线出击。
燕京那边,老泰山与一众干爹早已打过招呼,让他们从中斡旋,为自己活动疏通。
而他本人,则不得不放下往日的身段,竭力拉拢一部分常委,只求能重新掌握省委的话语权,最不济,也得与高育良形成五五开的制衡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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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能坐到省委常委这一层的,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
想当初他初到汉东时,何等傲娇,对这帮同僚几乎是爱答不理,眼底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主动示好,人家反倒端起了架子
——这群人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风向往哪吹,就往哪倒,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沙瑞金罕见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辛辣气息顺着喉咙蔓延开来,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依旧复杂难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过眼,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田国富,那个由钟老亲自派来辅佐他的助手,为何会突然反水,调转枪口对他火力全开?
直到刚才,燕京医疗系统一位干爹传来的消息,才让他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钟正国的千金,那位钟大小姐,染上了艾了!
干爹亲自查阅了内部档案,确认钟小艾的感染记录上,标注的感染地正是汉东!
沙瑞金当即让白小白着手调查,可当最终结果摆在面前时,他只剩下满心的荒谬与懵逼。
不是?
凭什么?
为什么啊?
你钟正国的女婿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二两肉,把艾传染给了你女儿,这跟他沙瑞金有半毛钱关系?
难不成,他侯亮平汉东外乱搞的时候,还得先跟他沙瑞金打个报告?
那你钟正国自己当年乱搞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人汇报?
沙瑞金只觉得自己冤得慌,当真是人在汉东坐,锅从燕京来。
心里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愤懑,可形势逼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白!”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
“老板!”
白小白应声推门而入,神色恭敬。
“你去问问田书记,晚上有没有空。就说我做东,请他尝尝地道的汉东菜。”
沙瑞金捏着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的,老板。”
白小白应声转身,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这简直是乱弹琴!
他前几日特意去医院看过,侯亮平如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医生私下透露,那艾,是变异后的毒株,国内目前的医疗技术根本无力回天。
可想而知,那位钟家大小姐的境况,恐怕也早已凶多吉少。
这个节骨眼上,老板还想着缓和与田国富的关系,争取钟正国的支持,未免也太病急乱投医了。
白小白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叹气。
沙瑞金如今深陷局中,当局者迷。
而他自己,何尝不是寸步难行?
来到田国富办公室门口,他抬手刚要敲门,室内便隐约传来田国富低沉的话语声,似乎正在与人通电话,语气严肃,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板,沙瑞金现在彻底成了摆设,汉东的话语权,早就被高育良攥得死死的了……”
办公室里传来的低语,像一根细针,狠狠刺中了门外白小白的神经。
田国富的“老板”
——除了燕京那位钟正国,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