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迈出一步,她都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往几十年所构建起来的、那份属于金融女王的、高高在上的骄傲与尊严,正在寸寸碎裂,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支离破碎的哀鸣。
然而,与门外的清冷、绝望与愤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吊脚楼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盏悬挂在房梁正中央的、老式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如同一位慈祥长者柔和的目光,努力地驱散着从门缝窗隙间渗透进来的、浓重而寒冷的暮色。
这片不算宽敞的空间,被这温暖的光线笼罩着,粗糙却结实的原木墙壁、铺着简单蓝色土布桌布的方桌。
以及围坐在桌旁、神色各异的几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安宁而专注的柔和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复杂的,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的气味——
那是老木头历经岁月沉淀后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是山野粗茶在沸水中翻滚后溢出的清苦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图纸和笔墨的、象征着理性与智慧的微涩墨香。
苏景明已经卸下了那个始终未曾离身、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了的黑色双肩背包。
但它并没有被随意地丢在角落,而是被他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警惕的姿态,小心地、稳妥地靠在了自己竹椅的内侧,紧挨着腿边。
那是一个他随时可以伸手触及、并且能用身体部分自然遮挡的、最为隐蔽和安全的位置。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人会注意的动作,却没有逃过一直安静坐在他对面、看似在品茶,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徐一蔓那双敏锐如鹰隼的眼睛。
但她什么也没有问,甚至连一丝好奇的眼神都未曾流露,只是优雅地、再次端起了面前那只粗陶茶杯。
杯中,是莎玛刚刚为她续上的、热气袅袅的野山茶,她轻轻吹了吹漂浮在茶汤表面的几片细小的茶叶,氤氲升腾的白蒙蒙的水汽,恰到好处地模糊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沉如海的思量与考量。
而在靠近那个用土砖垒砌的简易厨房的区域,莎玛正背对着众人,安静地忙碌着。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
她先是弯腰,从角落一个用竹编盖子精心盖着的、散发着清新竹香的木桶里,用一把同样是竹木制成的勺子。
舀出几勺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本地大米,然后拿起一个黑陶盆,从旁边一个不断有山泉水通过竹管滴落的石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