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茹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面色虽还有些产后的苍白,但精神已然恢复大半。她刚出月子不久,此刻正满眼温柔地注视着怀中襁褓里的婴孩。
这是她与秦泰的次子,乳名“阿砚”。小家伙睡得正酣,呼吸均匀。只是,在他白嫩嫩的右脸颊上,从眉骨处蜿蜒而下,直至下颌,覆盖着一块颇为显眼的青色胎记,形状不甚规则,颜色深浓,与周遭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赵彦茹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抚过那胎记的边缘,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怜爱。她低声对侍立一旁的乳母叮嘱:“嬷嬷,阿砚这胎记……仔细些照料,莫要让他抓挠,也莫要让外人惊扰了他。”
乳母连忙应下:“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正说着,秦泰安排在府中的一名心腹长随悄声入内,递上一封密信。这长随本是江宁籍,有些门路,赵彦茹此前查案时,曾通过他了解过一些地方琐事。她展开信笺,快速浏览,秀美的眉头渐渐蹙起。
“江宁县……织坊扩建……夯出骸骨……”她低声念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探查者的锐利,与她此刻温柔母亲的形象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想起自己凭借绘画和细心观察,在什刹海案中起到的作用,想起与梁铮、元元并肩梳理线索的日子。如今虽刚出月子,身体尚虚,但听闻新案发生,那颗渴望探寻真相、助人昭雪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去,将江宁县近五年的失踪人口黄册调来,我要看看。”她放下信笺,对长随吩咐道,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夫人,您这才刚出月子……”乳母担忧地劝道。
赵彦茹微微一笑,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已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惊现骸骨的织坊:“无妨,只是看看卷宗,累不着。总不能……让那骸骨的主人,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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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织坊工地,尘土飞扬。
梁铮、秦泰与元元赶到时,现场已被县衙的差役封锁。工人们聚在远处,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惧与好奇。工头周老五是个黑瘦的汉子,正搓着手,满头大汗地向知县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