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后怕:“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追到了京城!昨夜……昨夜我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就在院中……透透气,似乎……似乎听到墙外有两个黑影低声交谈……提到了‘寒鸦帮’……还有……还有‘吴氏秘藏’!对!就是‘吴氏秘藏’!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才杀人的!”
“寒鸦帮”?“吴氏秘藏”?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瑰璃的指证,不仅将凶手指向了明确的势力,更将案件的性质引向了更加复杂的方向——牵扯到了可能与赵彦茹母族相关的、听起来就非同小可的“秘藏”!
听着瑰璃声泪俱下地控诉“寒鸦帮”的暴行,讲述她与父兄如何被恶势力逼迫,秦泰心中那根因自身灰暗童年而异常敏感的神经被狠狠触动了。他曾是孤儿,曾在最底层挣扎,深知被欺凌、被压迫、无人可依的绝望。瑰璃此刻的恐惧与无助,仿佛是他过往经历的镜像,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强烈得几乎压过了他惯有的审慎。
小主,
他亲自吩咐下去,加派可靠的人手守卫偏院,饮食起居务必精心,绝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惊吓。看向瑰璃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怜惜,那是对同类伤口的无声抚慰。
元元见瑰璃如此“勇敢”地在极度恐惧中仍能提供关键线索,心中那份同情与好感更是大大增加。她主动坐在床边,柔声安慰,并好奇地向瑰璃询问起西域的风土人情,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瑰璃似乎也很感激这份善意,对答如流,言语间充满了对故乡葡萄美酒、胡旋歌舞的怀念,以及对眼前处境的无助与惶恐,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地迎合着元元的善良与好奇心。
梁铮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趁着元元去外间倒水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水壶,为她斟了一杯温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元元,我知道你心善。但你是否觉得,她的一切反应,都太过于……‘标准’了?恐惧的程度,晕倒的时机,提供的线索,甚至此刻对你问题的回应……都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我们的关切点和调查方向上。一个刚刚经历灭门惨祸、惊魂未定、身处异国他乡的孤女,真的能如此‘有条不紊’地恐惧、如此‘清晰明确’地提供价值如此之高的线索吗?”
元元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梁铮严肃而深邃的目光,心中掠过一丝迟疑,但看到内间榻上瑰璃那脆弱的身影,她还是摇了摇头,低声反驳:“梁铮,我知道你办案谨慎。但她失去所有亲人,又举目无亲,想抓住救命稻草不是人之常情吗?而且她提供的‘寒鸦帮’和‘秘藏’的线索,确实为我们指明了方向啊。也许……也许只是她比较坚强,或者吓坏了,反而记得更清楚?”
梁铮看着元元眼中尚未褪去的怜悯与信任,知道此刻再多理性的分析,也难以立刻扭转情感的天平。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并非认定她一定是坏人。只是希望你能多留一份心,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善良蒙蔽了判断。表象之下,往往藏着我们看不见的暗流。”
梁铮并未因瑰璃的指证而放弃独立的调查。他再次返回阿卜杜勒的宅邸书房,进行更为细致的二次勘验。他注意到,那半块“吴”字玉佩摆放的位置过于端正,几乎是指引着发现者的视线,不像是在搏斗或仓促间遗落,反而更像是有人刻意放置在那里。此外,根据已知情报,“寒鸦帮”是凶悍的马匪,行事风格以彪悍迅疾着称,擅长野战劫掠。但这几起命案,除了那精准致命的毒刺,现场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马匪的粗犷痕迹——没有破门而入的暴力,没有翻箱倒柜的混乱,手法冷静、精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克制,这与“寒鸦帮”的惯常作风存在着微妙的、难以忽视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