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粮草、其钱财、其调动的资源,比噶尔丹多出数十倍、百倍。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乌兰布通,噶尔丹的西逃。
纵虎归山,所要花费的代价,比虎本身,要贵的多。
康熙的声音愈发冷峻:
“你既已将其合围于死地,就该料到困兽必会拼死一搏,也必会寻隙逃窜!为何不在其阵脚初乱、阿奴毙命、全军崩溃之际,便遣你最精锐的‘怯薛’,不惜一切代价,死死盯住噶尔丹本人的大纛?为何要等到大局已定,才派博霁去追?黑夜?地形不明?将士疲敝?这些是理由,但在擒杀噶尔丹此事面前,都不是理由!”
康熙猛地一拍桌案,杯盘轻震:
“你可知,放走噶尔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漠北之战,未竟全功!意味着他只要有一口气在,逃到漠西,便能以其积威,重新收拢旧部!意味着他可能北窜投靠罗刹,换取枪炮卷土重来!意味着他可能南奔西藏,依托桑结嘉措,再获喘息之机!意味着朕这十万大军远征之苦,西路将士数千伤亡之血,很可能白流!意味着西北边陲,永无宁日!”
康熙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火,轰得费扬古脑中一片空白。
他只能不断叩首,额角触及冰冷的地面:“臣……臣虑事不周……臣见事不明……臣当时只道其势已穷,又虑及将士性命……臣……臣罪该万死!求皇上治罪!”
孙思克也连连叩首:
“皇上息怒!大将军决策,亦是顾及全局,将士们实在已到极限,黑夜追击,恐有不测。未能擒获元凶,臣等皆有罪,请皇上责罚!”
龙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康熙看着他们,胸膛微微起伏,似乎也在平复着胸中的激荡。
良久,那骇人的凌厉之气渐渐从他眼中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质问时更平静。
康熙轻叹一口气,费扬古和孙思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康熙为何突然发怒。
而他们虽然打了胜仗,却不知道他们的结局,是否会改变。
“谢皇上……”费扬古和孙思克艰难地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官袍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