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恭谨小楷,先是一番例行的问安请福,字里行间透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圆润与对君父的孺慕。
康熙嘴角噙着未散的笑意,目光向下扫去。
“臣谨遵圣谕,三百万两军需银两,已如数筹措完备,封存于江宁、苏州、杭州三处织造银库,加派重兵看守。
只待皇上一声令下,即刻便可启程,循漕运、驿道,安全解赴北疆,以资大军凯旋犒赏及抚恤伤亡之用。
江南士民,闻圣驾亲征,无不感念天威,踊跃输将,此乃皇上圣德感召,非臣微力所能及也。”
看到这里,康熙心中大慰,不由微微颔首。
曹寅办事,总是这般妥帖周全,让他省心。
然而,接下来的文字,却让康熙眉梢无意地动了一下,脸上方才因捷报而焕发的光彩,似乎凝滞了刹那。
“然……”
奏折中,一个转折,让语气陡然沉凝,
“臣有要事,不得不冒死密奏于君父之前。自去岁皇上命臣暗中查访江南吏治、钱粮诸事以来,臣夙夜匪懈,详加体察。表面观之,盐、漕、织造诸务运转如常,然其下暗流汹涌,积弊已深,蠹虫丛生,触目惊心。”
康熙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他坐直了身体,继续看下去。
“经臣多方暗访,详查账册,私访商民,所得情弊,多与朝中权贵有所勾连。
江宁、苏州两地盐课、漕粮亏空,历年累计已近百万之数,所涉府、道官员,或与明相(明珠)门下故吏往来密切,岁有‘冰敬’、‘炭敬’输于京邸;或暗中投帖索相(索额图)幕中清客,倚为靠山。
两淮盐政、苏松粮道,几成私相授受、利益勾连之渊薮。更有甚者,地方有司,知臣奉有密旨,竟敢阳奉阴违,或虚与委蛇,或暗中阻挠,其气焰之嚣张,恐非仅凭地方微末吏员所能为,背后必有依仗。”
看到“明相”、“索相”字样,康熙的眼神锐利如刀,但面色尚能保持平静。
党争之弊,他心知肚明,然在江南如此盘根错节,仍需曹寅这等心腹才能窥见端倪。
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康熙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尤有可虑者,去岁至今,江南地面,屡有自称‘东宫门下’、‘直郡王(大阿哥胤禔)府中管事’者,持名帖、手书,往来于苏、杭、扬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