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是头饿狼、而康熙则是一头猛虎。
他,就是一个凡人。
“父亲是罪人,但土谢图部不是。”哲布尊丹巴平静地说,
“康熙要的只是一个认罪的人,不是要毁灭一个部落。认了罪,交了人,此事便了。从今往后,土谢图部还是土谢图部,您还是汗,只是头上多了大清的天。”
哲布尊丹巴早就释然了。
这么多年了,他也受够了。
从四岁被认定为一世哲布尊丹巴,他再也没有自由。
作为政治上的工具,他明白,这就是宿命。
察珲多尔济苦笑:“头上多了天……是啊,从今往后,这片草原的天,爱新觉罗家的太阳升起来了,长生天的太阳……该落了。”
父亲和儿子,汗王和活佛。
二人从此再无瓜葛、或者说,再无情分。
帐外传来礼官的声音:“时辰将至,请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起驾!”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大帐。
帐外,土谢图部的贵族、台吉、将领已列队等候,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哀悼的肃穆。
他们知道,今天之后,土谢图部将不再是那个雄踞漠北、能与清廷讨价还价的独立汗国,而将成为大清版图上的一个“旗”,他们的汗将成为大清的“臣”。
但没有人反抗。
数年前的内乱,三年前的溃逃,去年冬天的饥寒,早已磨掉了这个部族的锐气。
活着,有草场,有牲畜,有朝廷的赏赐和庇护,比什么都重要。
车队向大典广场行进。
沿途,察珲多尔济看见其他部落的人马,也从不同方向汇入主道。
车臣汗乌默客的车驾与他并行时,乌默客掀开车帘,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同情,但更多是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察珲多尔济别过脸去,也是够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