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甜味顺着舌尖窜进识海,像把烧红的铁锥,地挑开黑雾的一角。
记住这个味道。陆昭的拇指蹭过她沾着血的唇角,晶化的指尖凉得刺骨,这是活着的味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僵直如铁。
苏晚竹眼睁睁看着晶化纹路从他右手背疯狂蔓延,眨眼间覆盖整条手臂,连脖颈都泛起金属冷光。
他的右眼原本晶化的瞳孔骤然充血,红得像浸在血里的宝石,左眼里却浮起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别怕......我帮你锁死锁链。
双魂锁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苏晚竹感觉有滚烫的力量顺着锁链涌进识海,那是陆昭的灵魂在燃烧——就像当年他为她挡下辐射兽时,用身体做盾牌;就像天枢星宅斗时,他替她解决暗箭时,用官职做刀刃。
此刻他把最后一丝生机都揉进锁链里,替她筑成铜墙铁壁。
虚妄的黑雾被锁链狠狠弹开,撞在土屋外的玄夜残骸上。
金属碎片组成的剧烈震颤,幽蓝光芒骤灭又骤亮,照出她扭曲的身影——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无数张痛苦的脸堆叠成的怪物,正发出破锣般的嘶吼:不可能!
双魂锁链早该随前朝覆灭!
你们不该有这种力量!
苏晚竹擦了擦嘴角的血,左眼的晶化纹路褪去大半,重新能看见陆昭苍白的脸。
她伸手按住他晶化的脸颊,掌心能感觉到下面跳动的核心正逐渐变弱,因为你不懂。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荒星的风刀更利,有些东西,比命还值得守。
陆昭的身体重重砸进她怀里。
他的呼吸弱得像游丝,右手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晶化的皮肤裂开细小的缝,渗出暗红的血。
苏晚竹摸到他颈间的脉搏,一下,两下,慢得让人心慌。
她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尝到血和蜜糖混合的味道,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她对着他耳际轻声说,就算要挖了这颗星球,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怀里的重量突然一沉。
苏晚竹抬头时,正看见烬的晶化核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小婴儿原本皱巴巴的脸此刻泛着奇异的光晕,核心里的光流疯狂旋转,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是个穿着玄色龙纹长袍的男人,眉目与陆昭有三分相似,正垂眸注视着他们,目光里带着隔了千年的悲怆与欣慰。
首领!流民首领的惊呼打断了她的凝视。
苏晚竹这才发现土屋的土墙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玄夜残骸的碎片正像暴雨般砸下来。
她迅速抱起陆昭,转身时瞥见流民首领正用身体护着烬,锈刀在头顶舞得生风,替小婴儿挡下飞溅的金属渣。
跟我来!她扛起陆昭,朝土屋角落的地窖口冲去——那是她今早检查地形时发现的废弃掩体。
陆昭晶化的身体沉得像块铁,压得她肩胛骨生疼,可她反而跑得更快了,靴底碾碎地上的碎瓷片,撑住,就快到了。她贴着他耳朵呢喃,我在荒星挖过十七个避难所,这个最结实。
地窖门一声合上时,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苏晚竹把陆昭轻轻放在干草堆上,借着火折子的光,看见他晶化的皮肤还在蔓延,已经覆盖到胸口。
她颤抖着摸出怀里的古卷,翻到双魂锁链那一页,指尖在共引咒文,违者神形俱灭的小字上停顿片刻,突然扯下自己的发带,系在他手腕上——那是她母亲留下的,绣着并蒂莲的发带。
别怕醒来。她对着他闭合的双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荒星沙暴里都吹不散的坚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窖外,烬的晶化核心仍在发光,那道模糊的王者身影始终悬在半空,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而苏晚竹已经摸出腰间的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滴在陆昭晶化的手背上,我会找到解咒的办法。她的语气轻得像哄孩子,眼里却燃着荒星最猛的火,就算要翻遍整个星际。
地窖里的干草堆被体温焐出潮湿的草腥气,苏晚竹的指尖在陆昭晶化的手背停留片刻,又轻轻抚过他眉骨——那里还沾着方才被碎砖擦破的血,混着晶化的银灰,像被暴雨打湿的星子。
她从怀里摸出半块没化完的糖,是今早陆昭塞给她的橘子味软糖,此刻正黏在帕子上,她把糖塞进他紧攥的掌心里,指腹压了压他僵硬的指节:醒了要先吃糖,不然会苦。
土墙上的裂缝漏进一线天光,照在她膝头的信笺上。
那是她用撕碎的裙摆写的,字迹被血浸透了,在草纸上晕开暗红的花:别怕醒来,我会等你。最后那个字被她反复描了三遍,墨迹重得能刮下一层纸。
她把信笺折成小方块,塞进他颈间的玉佩里——那是他总说办案时不方便带的祖传玉蝉,此刻被她强行塞进领口,贴着他冰凉的皮肤。
流民首领在外面守着。她对着他闭合的双眼絮絮说着,像是怕他听不见,又像是怕自己说不够,地窖入口用玄铁封了三层,辐射兽撞不开。
烬的核心还在发光,能镇着晶化蔓延......声音突然哽住,她低头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又扬起下巴,等我回来,你要是敢变成石头——她用沾血的指尖戳了戳他晶化的手腕,我就用荒星最烈的酸液把你泡软,再喂你吃十斤糖霜核桃。
外头传来流民首领压低的喊:苏姑娘!
玄夜残骸的碎片落得更密了,再不走裂魂崖的路要封死了!
苏晚竹猛地起身,军靴碾过碎瓷片发出脆响。
她最后看了陆昭一眼,他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荒星雨季里被风吹动的芦苇。
她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干草堆簌簌作响,那半块软糖从他掌心滚出来,掉在信笺上——那是她在荒星黑市用三瓶解毒剂换的,他总说甜得发腻,却每次执行任务都往她口袋里塞。
裂魂崖的风卷着辐射尘打在脸上,像有人握着砂纸来回磨。
苏晚竹把晶化核心揣在怀里,那东西烫得惊人,隔着三层布还能灼得皮肤发红。
她攀着崖壁凸起的岩石往上爬,指甲缝里渗出血,混着崖壁上凝结的晶化黏液,在石头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峰顶的云层压得极低,她每爬一步都能听见云层里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玄夜残骸在大气层燃烧的声音。
到了。她站在裂魂崖顶端时,膝盖已经磨破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石面上滴出一串梅花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底翻涌着青紫色的辐射雾,偶尔有晶化兽的尖啸刺破云层。
她摸出怀里的核心,那东西此刻正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在她掌心投下细碎的光——像极了五年前荒星雨季里,她在废城找到的第一块晶化石,当时她用它换了半块黑面包,救活了被辐射灼伤的小狼崽。
你已无路可退。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晚竹没有回头,她太熟悉这种带着腐尸味的气息了——暗影,前朝皇族残存的能量体,这三个月来总在她梦里重复的疯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正顺着后颈往上爬,像条吐着信子的蛇:成为真正的血月之主,否则你会失去一切。
我早就失去了。她转身,看见暗影的轮廓在辐射雾里若隐若现,那张脸是陆昭的轮廓,却长着三双泛着幽蓝的眼睛,母亲的发带,苏家的祠堂,还有......她低头盯着掌心的核心,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还有他温热的手。
暗影的三双眼睛同时收缩:你以为刺碎核心就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