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也开始变得晦涩难懂。
即便是在官道旁的驿亭,当地吏员的口音也带着浓重的楚语尾音,交流起来需要更加费力。
而那些在田间劳作、在山林间出没的普通民众,看向这支打着秦军旗号、装备精良的车队时,目光中除了好奇,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警惕,甚至……隐隐的排斥。
一种无形的、属于异域的氛围,如同潮湿的蛛网,悄然笼罩了整个队伍。
“记录,巳时三刻,过武关。道旁出现大片从未见过的蕨类植物,叶片呈锯齿状,边缘有荧光斑点,疑似《山海经·南山经》中记载的‘鬼齿蕨’,需采集样本分析其特性,或可应用于新型防护机关涂料……”
墨子荆坐在颠簸的车上,却丝毫不受影响,手持炭笔和一本厚厚的皮面笔记,飞快地记录着沿途所见的一切新奇事物,眼中闪烁着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她对这种环境的适应力似乎最强,完全沉浸在科研的乐趣中。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两名年轻的廷尉府书吏。
他们显然不太适应南方湿热的气候,脸色有些发白,精神也有些萎靡,但仍强打着精神,低声讨论着南郡特有的风俗禁忌,以及可能涉及到的律法适用性问题。
而黑冰台卫士们,则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玄癸更是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感觉到,自从进入楚地,空气中似乎始终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那不是杀气,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他几次示意手下加强戒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道路两旁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张苍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坐在车驾内,面前摊开着从廷尉府秘档中调取的、关于南郡的卷宗。
上面不仅记载了竟陵县、三巫溪乡的地理民情,更详细罗列了当地几个主要旧楚贵族家族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在诉状中被提及的芈粱所属的芈氏分支,其家族历史、主要成员、田产分布、与地方官府的关系网,甚至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关于其家族与某些“巫祀”往来密切的传闻……
他看得极为仔细,手指在某些关键名字和信息上轻轻划过,默默记在心中。
他知道,此行的敌人,绝不仅仅是那个散布瘟疫的“傩公大巫神”,更包括这些盘踞地方、心怀异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