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囚车夜话,奇案初闻

“阿母……囡囡……” 旁边,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色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汉子,突然低声啜泣起来。

他蜷缩着身体,肩膀不住地抖动,哭声压抑而绝望。

这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引得几个囚犯烦躁地咒骂,但也有人沉默着,似乎感同身受。

张苍看向那个汉子,借着微光,能看到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浑浊泪水冲刷出的泥痕。

这不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该有的面相。

“哭什么哭!晦气!”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囚犯恶声恶气地吼道,“进了这鬼地方,还想看老婆孩子?做梦吧!”

那哭泣的汉子被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缩得更紧,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张苍沉默片刻,挪动了一下身体,靠近那汉子一些,声音沙哑地开口:“老哥,因何至此?”

那汉子抬起泪眼,看了看张苍,见他虽然年轻,戴着沉重枷锁,但眼神平静,并无恶意,才抽噎着低声道:“偷……偷了里正家的钱帛……”

“为何行窃?”张苍追问。他本能地觉得,这背后或许有隐情。

汉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污垢,更加狼狈。

他看了看周围,见其他囚犯要么昏睡,要么漠不关心,才压低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说道:“俺……俺是泾水河畔,张家沟的人。俺们那儿……闹……闹河伯!”

“河伯?”张苍眉头微蹙。

原身的记忆里,各地确实存在一些祭祀水神、山神的民俗,但……

“是啊!”汉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语带着哭腔,“那河伯……每年汛期前,都要……都要俺们村献上一个未出嫁的闺女!说是河伯娶妇,不然……不然就发大水,淹了俺们的田地和屋舍!”

张苍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河伯娶妇?这熟悉的桥段……

汉子没有察觉张苍的变化,继续哭诉:“去年轮到俺邻居家,好好的闺女就这么没了……今年,今年轮到俺家了!俺就一个闺女,刚满十四岁……咋能让她去送死啊!”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

“俺没办法……想着凑些钱财,去求里正,求县尊老爷,看能不能用钱帛抵了……或者想别的法子……可俺一个种地的,哪来的钱?俺……俺就昏了头,偷了里正家准备缴税的钱……”

汉子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悔恨交加,“可还没等俺去求情,就被抓住了……判了黥面,罚作徒隶……俺的闺女……俺的闺女可怎么办啊!阿母年纪大了,她们可怎么活啊!”

他伏在稻草上,压抑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牢棚内一片寂静。

连那个刀疤脸囚犯也难得地没有出声嘲讽,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张苍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