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跪下。
这一举动,让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名御史皱起了眉头,博士周青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吴石并未立刻追究这“失礼”之举,他需要维持主审官的威严与程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官腔,打破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罪吏张苍!”吴石开口,目光如炬,直视下方,“你身为法吏,不思报效皇恩,竟敢妄议朝政,诽谤朝廷!如今罪证确凿,陛下亦已朱笔勾决,你还有何言?”
这开场白,直接将基调定死,试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张苍,提醒他皇帝勾决的不可动摇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苍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泰山压顶般的诘问。
是痛哭流涕的求饶?还是绝望的沉默?
都不是。
张苍抬起头,迎着吴石的目光,沙哑但异常清晰地开口,他没有为自己喊冤,也没有质疑皇帝的权威,而是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案件最核心、最技术性的环节——证据。
“廷尉丞明鉴。”
张苍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苍之罪,在于‘诽谤’。此乃控罪之核心。”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力量,随后语速加快,如同出鞘的利剑:
“然,《秦律·效律》有云:‘诬告者,以其罪罪之!’ 此乃‘诬告反坐’之铁律!”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尤其是在几位明显是博士身份的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回吴石:
“那么,请问廷尉丞,当初指控我张苍‘诽谤朝廷’者,可曾在这大殿之上,或者说,在当初的审问之中,当庭出示我张苍‘诽谤’之确切言证?是哪一句话,哪一个字,构成了律法意义上的‘诽谤’?”
吴石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张苍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继续追击,声音愈发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