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地起身,膝盖发出轻微响声。体力未复,经脉空虚,但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他解下背后断剑,检查绑缚是否牢固,又撕下左袖布条,重新为楚璃包扎右臂。她的伤口因攀爬再度裂开,血浸透了旧布,但他动作沉稳,不再焦急。
“还能走?”他问。
“你说呢?”她扯了扯嘴角,把九节铜鞭挂回腰间,站直身子,“我都跟到这里了,还能让你一个人去闯中州?”
陈墨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就像当初她在傀儡阵前跳下来救他一样,有些同行,不是谁决定的,是走着走着,就成了必然。
他最后回望一眼天脊山脉。云雾缭绕,峰峦隐没于暮色之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闭眼。就在他转身刹那,风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声音缥缈,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事现在不必懂,将来自然会明白。
他牵起楚璃的手腕,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她没有挣脱,任他拉着向前走去。
官道起点立着一根残碑,半埋土中,字迹风化难辨。两人踏过碎石,步入荒野古道。脚印落在尘土上,一深一浅,渐渐并排而行。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前方地平线延伸至不可见处,唯有那座巨城静默矗立,像等待开启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