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的清晨,总是从同福客栈的鸡飞狗跳开始。
“额滴神呀!太阳都晒屁股咧!展堂!快去开门!芙蓉!收拾桌子!秀才!把你那圣贤书先放一放!大嘴!灶火捅开了没?”
佟湘玉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如同准时的晨钟,敲醒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白展堂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卸下门板,嘴里嘟囔:“催催催,天生劳碌命……”眼神却习惯性地扫过街面,确认安全。
郭芙蓉抡起扫帚,虎虎生风,尘土飞扬,惹得吕秀才连连咳嗽:“芙妹,洒扫应对皆有章法,《弟子规》有云……”
“云什么云!再云客人都要被你云跑了!”郭芙蓉一瞪眼,吕秀才立刻缩了缩脖子,埋头继续擦他的算盘——虽然账目现在主要由新来的账房先生负责。
厨房里,李大嘴的锅铲与铁锅碰撞,奏响着油盐酱醋的交响乐,偶尔传来他洪亮的吆喝:“掌柜的!今儿个猪肉新鲜,咱多加个硬菜不?”
就在这一片熟悉的喧嚣中,柜台后,一个青衫身影安静地坐着。他面前摊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拨动,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这便是客栈新来的账房先生,阿异。
阿异来七侠镇不过月余,是佟湘玉在镇口“捡”到的。当时他风尘仆仆,说是家乡遭了灾,逃难至此,略通文墨,求个安身之所。佟掌柜见他模样清秀(虽然总觉得这清秀里透着点不真实的老实),言语不多,算账却是一把好手,便心软留了下来。
阿异拨着算盘,神情专注,只是偶尔,在那噼啪声中,会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指尖悬在某一颗算珠上,仿佛在计算着远比眼前账目更复杂、更深远的东西。这停顿短暂得几乎无人察觉,除了他自己,以及……某个可能知晓他秘密的人。
“阿异啊,昨儿个的流水账盘清楚没?”佟湘玉扭着腰肢走过来,顺手理了理柜台上的东西。
“回掌柜的,清楚了,盈余三钱七分。”阿异抬起头,露出一张堪称温顺的脸,声音也是平平淡淡,不带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