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交上去的专题报道,是一篇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含糊其辞的文章。他重点描写了帝国高中继承者们光鲜背后的压力,以及人际关系的复杂性,对于崔景异和崔英道的冲突,他只用了“因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公开争执”一笔带过,完全没有提及那记耳光和他听到的惊悚指控。对于崔景异本人,他的描述充满了矛盾的修辞:“才华横溢却难掩孤独”、“肩负重任而略显疏离”,通篇读下来,不仅没有澄清事实,反而更添神秘。
这篇报道引发了更大的争议。有人认为李孝信被崔景异收买了,有人则认为他是在某种压力下不得不保持沉默。新闻社的声誉受到了质疑,连指导老师都找他谈了话。但李孝信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切,没有解释。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观察崔景异了。现在,他的目光总会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被利用的愤怒,有对真相的困惑,有对自己沦陷的失望,但深处,却依然残留着一丝……难以割舍的牵挂。他像是患上了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明明知道对方是危险的操控者,却无法彻底憎恶,反而更想探究那层层伪装下的核心。
这天放学后,李孝信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宙斯酒店附近。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崔景异。
崔景异没有坐车,一个人步行从酒店侧门出来,沿着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没有围巾,任由寒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走得很慢,微微低着头,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竟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孤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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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信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距离。
崔景异似乎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他在一个已经关闭的小公园门口停了下来,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望着远处汉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