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终于踉跄着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李景异的脸，那手指却在距离肌肤寸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无法落下。

他看着李景异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残留的恐惧和此刻巨大的茫然，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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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都是他……

是他把三郎逼到了这一步……把他逼得崩溃、绝望、甚至不惜用自毁来反抗……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灵魂的字眼，从张起灵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血泪的咸涩。

李景异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悔恨，看着他因为记忆复苏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有震惊，有心酸，有释然，也有……一丝迟来的、跨越了轮回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据点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吴邪他们察觉到了不对，追了出来。

张起灵猛地回过神，那汹涌的情感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几分，但眼底的血色和痛苦依旧浓得化不开。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地上的李景异打横抱起，紧紧地、用力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再不分离。

“我们回去。”他嘶哑地说，不再冰冷，只有一种失而复得后、近乎脆弱的坚定。

他抱着李景异，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黑金古刀，转身，迎着狂风，大步朝着据点的方向走去。

李景异靠在他冰冷却微微颤抖的怀里，听着耳边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几乎要勒断他腰肢的力度，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冲破了所有阻碍，从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张起灵沾染了风沙的衣襟里。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

沙丘之下，吴邪、黑瞎子等人匆匆赶来，恰好看到张起灵抱着李景异，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般，一步步从狂沙中走来。

当吴邪看到张起灵那双不再是冰冷、而是充满了血丝与未干泪痕、翻涌着巨大痛苦的眼睛时，他彻底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张起灵，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失而复得、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人。

他的三郎。

他的景异。

他再也不会……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