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寒鸦引路

“嘿嘿...兀那几位外乡的客官,可是撞上这‘寒鸦引路’了?啧啧啧,这可是多少年不见的大凶之兆啊!血光之灾,就在眼前!”

一个戴着油光发亮破皮帽、满脸褶子如同风干橘皮、眼神浑浊却透着股油滑精明的老头,佝偻着背,从石头后面慢悠悠地钻了出来。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了色的破木箱子,箱子上贴满了朱砂绘制、却已模糊不清的符纸,看上去颇有些年月。他搓着一双脏兮兮、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上下打量着四人,目光尤其在王老五手中的柴刀和哑童力怀中那古怪的长条包裹上停留了片刻,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要想活命,听老夫一句劝,”老头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路,去不得!最近邪性得很!好几拨像你们这样不信邪的外乡人,背着刀剑,揣着罗盘,一头扎进去,嘿,就没一个再出来过!听说里头闹山魈,专吸人脑髓!”

他又拍了拍自己怀里的木箱,脸上堆起谄媚又诡异的笑容:“老夫这儿有祖传秘法绘制的‘避鸦符’!用的是辰州朱砂,混合了公鸡冠血和百年桃木灰,灵验得很!三钱银子一张,贴胸口,保证这些晦气玩意儿离你们三丈远!怎么样?破财消灾,三钱银子买条平安路,划算得很呐!”

一个老鸦贩登场,于危局之中趁火打劫,兜售他那可疑的“护身符”。

王老五看着那老头猥琐的模样,心里本就疑窦丛生,再听那价格,更是将信将疑。沈墨傩面微不可查地转向那老鸦贩,静静扫过那些所谓的“避鸦符”,冰冷的数据流即便在能量匮乏下依旧给出反馈:纸张劣质,朱砂杂质过多,所谓鸡冠血与桃木灰能量反应为零,纯属心理安慰剂,骗术。

那老鸦贩见王老五犹豫,眼珠一转,又添油加醋,指着西北岔路:“别瞅现在西边这条路荒,老话怎么说来着?‘看似生路实死途,看似绝境有生机’!那片‘迷魂凼’看着吓人,走过去,反倒能绕到安稳的官道上!听我的,没错!老夫在这条道上几十年了,还能坑你们?要不然...”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语调变得阴森,“...等那些黑瘟神没了耐心,扑下来,那可就不是三钱银子能打发的事儿喽...”

头顶的寒鸦群似乎为了配合他的话,叫声变得更加凄厉焦躁,盘旋的高度再次降低,冰蓝色的鸦眼死死锁定众人,不断向西北岔路示意,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阿吉彻底慌了神,带着哭腔拉扯王老五的衣袖:“五哥...沈先生...要不...咱们就信这老丈一回?鸦卜...鸦卜很少出错的啊...那么多乌鸦...总不能全是瞎叫唤吧?”

王老五心乱如麻,再次看向沈墨,等他决断。沈墨傩面微抬,目光在那群行为诡异、受未知阴寒能量驱动的寒鸦和东北方向那条能量读数异常升高、风险难测的道路之间移动。数据流艰难地分析、权衡,却因干扰和能量不足得不出最优解。

“东北。”冰冷的二字,依旧从傩面下吐出。沈墨选择了相信断弩的指引,那源自蓝玉将军的执念与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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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榆木脑袋!不通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着给山魈当点心吧!”老鸦贩见生意做不成,立刻变脸,叉着腰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悻悻地缩回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阴冷地窥视着。

就在沈墨迈步欲向东北方向前进时,那只头领寒鸦似乎被他的无视彻底激怒,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尖锐嘶鸣,猛地自高空俯冲而下!目标并非沈墨本人,而是王老五背着的、那只装有最后一点珍贵酸汤底料和糊辣椒面的皮囊!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刺啦一声裂帛响!

皮囊被锐利的鸦爪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黑乎乎、混合着多种药材和菌菇残渣的酸汤底料粉末顿时泼洒出来,溅了一地!

“娘的!老子的命根子!”王老五先是愕然,随即暴怒如雷,这些汤料是王石头留下的最后念想,也是他们一路来的依仗之一!他挥刀狂砍,那寒鸦却灵巧得不可思议,翅膀一振便轻松躲开,滑翔升空,发出几声如同嘲笑般的怪叫。

而洒落在地上的酸汤粉末,接触到此地阴寒的泥土,竟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白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酸香,仿佛一小块烧红的炭丢入了冰水中,短暂地驱散了周围一小圈令人不适的阴寒死气。周围盘旋的寒鸦群似乎对此气息极为厌恶和忌惮,纷纷扑棱着翅膀向后退避了几分。

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却让沈墨傩面下的目光骤然一凝。

“走西北。”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啊?沈先生?这...”王老五和阿吉都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沈墨并未解释,他已率先转身,踏上了那条被寒鸦“指引”的、死气沉沉的西北荒路。哑童力略一迟疑,看了一眼怀中嗡鸣不止、指向混乱的断弩,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沈墨,毫不犹豫地快步跟上。王老五看着沈墨的背影,又瞅了瞅地上洒落的汤料,心疼得直抽抽,最后一跺脚,拉起还在发懵的阿吉:“走!跟上沈先生!”

那老鸦贩从石头后再次探出头,看着他们果然走上了西北路,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而得意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嗫嚅了几下,仿佛在说:“这就对了...乖乖进去吧...”

一踏入西北岔路,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周围的雾气骤然变得浓稠湿冷,像冰冷的湿毛巾糊在脸上,温度直线下降,那股阴寒死寂之气变得如有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光线迅速被吞噬,几步之外便模糊不清,仿佛一步就从黄昏踏入了阴森的子夜。脚下的道路几乎瞬间消失,被深不见底的淤泥、盘根错节的枯草和隐藏的沼泽水洼吞没。四周开始出现越来越多歪歪扭扭、形态怪异的树木,枝桠张牙舞爪,如同扭曲的鬼影,地形变得极其复杂难辨。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刚才在外面看,不就是片普通洼地吗?”阿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声音发颤,冰冷的淤泥没过他的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