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崖泣晶

“有救!”沈墨斩钉截铁,目光转向阿朵,“阿朵,药篓里可有新鲜的折耳根(鱼腥草)?越多越好!”

“有!刚采的!”阿朵如蒙大赦,飞快卸下药篓,里面赫然装着大半篓沾着湿泥、叶片肥厚、根茎粗壮的折耳根,散发出特有的清冽辛香。

沈墨抓起一大把,快步走到王石头石像脚下,那灰血凝成的葬神谷沙盘旁。他咬破自己指尖,挤出几滴殷红的精血,滴在折耳根洁白的根茎上。鲜血瞬间被吸收,翠绿的折耳根竟隐隐透出一层淡薄却坚韧的金红光泽!

“天地有灵,百草有性。以吾精血,引尔清正。秽气自散,邪祟不侵!”沈墨口中急速念诵罗阿婆所传的净秽药咒,双手翻飞如蝶,将沾染精血的折耳根,按照九宫方位,深深插入灰血沙盘的边缘及石像渗血的双眼下方!

药膳救急!折耳根镇秽!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沾染了沈墨精血、蕴含琉璃罐净化之力的折耳根,在接触灰血的瞬间,竟升腾起缕缕淡金色的净化烟霭!灰血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尖啸退缩!被折耳根围拢的区域,灰血迅速凝固、黯淡,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腐朽气也显着削弱!

“真…真有效!”瘫坐的刘二癞子瞪大眼,难以置信。其他军户也骚动起来,恐惧中透出一丝希冀。

然而,沈墨脸色更加惨白。催动精血与罐灵之力,负荷巨大。更要命的是,红崖壁上渗出的灰晶脓流并未停止,反而因下方灰血被压制,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几处关键的巨大朱砂符文在灰晶侵蚀下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压制局部,源头反扑更凶!”沈墨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对阿朵吼道:“阿朵!点火!熬煮你带的酸汤酵种!快!”

阿朵瞬间会意,手忙脚乱地从药篓底层翻出一个小陶罐,揭开泥封,浓烈醇厚、带着奇异生机的酸香顿时弥漫开来,正是罗阿婆秘制的酸汤灵魂——酸汤酵种!她迅速用石块垒起简易灶台,架上随身小铜锅,倒入清水,将珍贵的酵种倒入锅中。

“火!快!”阿朵急喊。

刚才还举着火折子的军户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将火折子递了过去。枯枝点燃,橘黄火苗舔舐锅底,锅中清水很快翻腾起热气,那独特的、酸冽鲜活、蕴藏大地生机的气息升腾而起,顽强地对抗着灰晶的腐朽死气。

就在酸汤气息渐浓,稍稍稳住人心之际,一个油滑市侩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悬壶济世的沈大神医吗?千里迢迢从北边逃回来,就为煮这一锅酸汤?这玩意儿能顶啥用?快瞧瞧咱这‘龙虎山张天师亲笔朱砂、开过光、专克石妖瘟神’的封煞镇邪符!一张只要三钱银子,贴上保平安,烧了驱邪祟!童叟无欺啊!”

只见一个穿着绸布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人,挤开人群钻了进来。他手里晃着一叠黄纸符箓,朱砂符文画得歪歪扭扭,脸上堆满谄媚又贪婪的笑容,腰间金算盘叮当作响,正是安顺城里倒卖药材兼营“法器”的奸商李账房!

李账房绿豆小眼滴溜溜转着,贪婪地扫过红崖灰晶、石像灰血,最后停在沈墨苍白的脸上,嘿嘿笑道:“沈小哥,不是我说,这红崖妖气冲天,你这酸汤怕是以卵击石。还是咱这神符靠得住!看在老交情份上,算你二钱八一张,够意思吧?”

“滚!”沈墨厉喝,心神紧绷如弦,全部精力都在折耳根阵与红崖的拉锯上。灰晶侵蚀速度在加快,崖壁深处传来更密集的“咔嚓”碎裂声!

李账房吓得一缩脖子,但贪婪压过畏惧,他转向惶然的军户,高举符纸,声音拔得尖利:“乡亲们看看!神医自己都顶不住啦!这石瘟是要人命的!快来请神符啊!贴门保家,贴身保命!三钱银子换条命,天大的便宜啊!”

几个本就惊惶的军户,看着越发狰狞的红崖和李账房手中“红光闪闪”的符纸,恐惧再次占据上风,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里。

小主,

人心浮动,灰晶肆虐!

就在这内外交困、危如累卵的刹那——

嗡!

紧贴沈墨胸口的琉璃圣罐,猛地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如同困兽嘶吼般的嗡鸣!罐壁瞬间滚烫灼人!那固化的蚩尤战纹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暗金光芒,尤其是嵌入骨片的裂痕处,暗红与暗金激烈冲突,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狠狠撞向沈墨的心神!

“噗——!”沈墨猝不及防,心神剧震,眼前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身前的折耳根上,也星星点点洒在王石头石像的脚边。

几乎同一时刻!

红崖壁上,一处被灰晶覆盖了大半、早已布满裂纹的巨大古老符文,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崩碎!

轰隆隆——!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粘稠十倍、翻滚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虚影的灰晶洪流,如同挣脱地狱束缚的恶龙,从那崩裂的缺口处狂啸喷涌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怨毒与死寂,朝着崖下众人,尤其是灶台前熬煮酸汤的阿朵,当头噬下!虚影无声的尖啸直刺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