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哪个一直都在?”我汗毛倒竖。
王桂琴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你看不见的。但我能看见了。就在那儿,院墙边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没有脸……房檐上还挂着一个,长长的,像块破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月光皎洁,除了熟悉的农具和柴堆,空无一物。一股寒气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疯球了!胡说八道啥子!”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
王桂琴却不再理我,低下头,用筷子在饭桌上慢慢地划拉着,划出那种曲里拐弯的、让我心惊肉跳的图案。
从那天起,王桂琴彻底变了。她白天精神萎靡,畏光,总是躲在阴暗角落里。一到晚上就异常清醒,常常整夜不睡,要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要么就用手指在空中、地上画那些鬼画符。
她说的“他们”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恐怖。有时她会突然指着空荡荡的角落,对我说:“那个穿寿衣的老太婆又来看你了,就站在你背后。”吓得我魂飞魄散,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带她去找过医生,医生看不出啥毛病,只说可能受了刺激,开了点安神的药,屁用没有。我想找端公神婆,又被桂琴激烈阻止,她说那些东西没用,而且“他们”会不高兴。
我被折磨得快疯了。我偷偷把书藏起来,甚至想过烧掉,但每次刚动这念头,或者刚碰到书,桂琴就会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盯着我,让我不寒而栗。我感觉桂琴身体也越来越凉,大夏天的,挨着她像挨着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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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丝风。我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惊醒。摸旁边,空的。我心一沉,摸黑起来。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我蹑手蹑脚走到后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王桂琴披头散发地站在后院中央,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汗衫。
她面前的地上,摊开着那本蓝布书。书页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这一次,书上不再是空白,也不是淡淡的红纹,而是浮现出一些清晰无比的、扭曲蠕动的黑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书页上流动!
王桂琴低着头,双手在空中快速舞动,划着那些复杂的图案。她不是在模仿,更像是在……操控!随着她的动作,书页上的黑影扭动得越发剧烈。
更恐怖的是,我隐约看到,那些黑影似乎有一部分脱离了书页,像淡淡的黑烟一样,缭绕在桂琴周围,甚至试图钻进她的口鼻!而桂琴的身后,月光投下的影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形状,那影子膨胀、扭曲,边缘处伸出许多触手般的细小阴影!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叫出声。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就在这时,王桂琴突然停止了动作,猛地转过头,精准地“看”向了我藏身的方向!她的脸在月光下青白如同死人,一双眼睛只有眼白,看不到瞳孔!
“老五,”她开口,声音嘶哑重叠,像是有好几个声音同时在说话,“你来看‘他们’了……”
我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反锁上门,用身体死死顶住,浑身抖得像筛糠。门外,传来桂琴低沉诡异的笑声,还有指甲刮擦木门的刺耳声音,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天亮,我战战兢兢地打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那本蓝布书也不见了。我找遍了屋里屋外,都不见王桂琴的踪影。她就这么消失了,连同那本邪门的书一起。
村里人帮忙找了几天,一无所获。报警也没用,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走了,可能是被书里的东西彻底带走了,或者……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事情过去了个把月,我渐渐缓过点神,但整个人都垮了。一天夜里,我睡不着,坐在院子里发呆。月光很亮,和桂琴消失那晚一样。我无意中一瞥,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在桂琴经常坐的那个小板凳旁边,泥地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曲里拐弯的图案,和桂琴之前画的一模一样!像是刚画上去的!
我头皮炸开,连滚带爬进屋里,再也不敢晚上去院子。后来,我陆陆续续在门板上、窗户纸上,甚至碗柜里,都发现过那种用指甲或炭灰划出的诡异图案。我知道,那不是桂琴回来了,是“他们”……或者变成了“他们”的桂琴,留下的印记。
没多久,我就变卖了家当,离开了村子,不知所踪。那本带来灾祸的“鬼书”也再未出现。
只是这川北的小山村里,又多了一桩怪谈。老人们茶余饭后说起,总会压低了声音:那本梁上取下的无字书呦,是勾魂的帖,谁看了,谁就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看得久了,也就成了那个世界的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静谧的田野和连绵的青山上,炊烟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安宁而美好。只有那些最深的老屋房梁上,或许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