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武市“千影基地”那沉重坚固的合金闸门在液压装置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尚未被晨曦浸染的、浓稠如墨的夜色，以及一条通往未知与硝烟的残破公路。

首先驶出的，不是战车，而是一辆接一辆体型庞大、但显得颇为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民用长途大巴。这些车辆是过去两个月里，赵蕾动员人力从武市周边废弃的汽车站、停车场甚至沟壑里搜集、修复出来的，它们漆面斑驳，车窗大多用钢板加固或干脆封死，引擎发出吃力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淡不一的黑烟。每一辆大巴的侧面，都用白色的油漆匆忙喷涂了一个简单的标志：一个被简化的、如同许多眼睛重叠在一起的抽象图案——这是“千影”的徽记。在徽记下方，有时还会有一个更小的、代表所属单位的数字编号。

大巴的车厢里，没有寻常部队开拔时的喧嚣、歌声或是压抑的沉默。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整齐划一的寂静。

影傀士兵们挤坐在经过改造、拆除了多余座椅的车厢内，两人一排，膝盖上平放着他们的制式步枪，黑色的作战服几乎与昏暗的车厢融为一体，只有脸上那副白色的曲型面具，在偶尔掠过车外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非人的光泽。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整理装备的多余动作，甚至很少有人转动头部去看窗外的景象。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一个个被摆放在运输架上的精密人偶，等待着被启动，被投放到某个坐标，去执行杀戮或者被毁灭的指令。

一辆，两辆，十辆，五十辆……足足超过两百辆这样的大巴，如同一条沉默而臃肿的钢铁长龙，从基地闸门内不断涌出，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向着东方，向着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下驶去。车轮碾过破碎的沥青路面，扬起经年不散的尘埃。发动机的轰鸣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敲打着黎明前的寂静。

这不是一支威武雄壮的钢铁雄师，没有整齐的坦克方阵，没有轰鸣的装甲洪流。它更像是一支来自旧时代废墟的、被重新驱动的幽灵车队，载着另一群沉默的“幽灵”，奔赴一场生者之间的死亡盛宴。

在车队的中段，几辆经过特别加固、外观相对完好的越野车里，坐着这支远征军的核心。张夜坐在领头越野车的副驾驶位置，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望着外面缓慢倒退的、被战争和时光共同侵蚀的风景。废墟，荒野，偶尔可见的、渺小如蚁的幸存者身影在远处瑟缩张望，然后又迅速被抛在身后。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无人能窥见他内心的思绪。

白静萱和苏凝坐在后座。白静萱有些不安分地轻轻活动着手指，她的翅膀在车内无法展开，但那种即将投入广阔天空、面对真实战场的悸动，让她有些坐立难安。苏凝则安静得多，她靠窗坐着，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模拟着操控无形引力的轨迹。

楚芊芊在另一辆车上，她正小心地检查着一个特制的长条状金属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枚不同规格的骨刺弹，从用于远程狙击的细长尖刺，到用于近战范围散射的短粗钢钉。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如同正在打磨猎刀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