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正在楼梯中段督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袭惊得一滞!他万万没想到,已是瓮中之鳖的夏侯惠,竟还敢主动出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楼梯间血肉横飞的瞬间——
“轰——!!!”
一声比祁山堡雷弹爆炸更沉闷、更震撼的巨响,猛然从东门方向传来!整个狄道城仿佛都在这巨响中颤抖了一下!钟楼的石壁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是海啸般的欢呼与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狄道城的大街小巷!那声音不再是城外遥远模糊的闷雷,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城内炸响!
“城门破了!汉军进城了——!”绝望的哭嚎从城下传来。
陈泰的心,如同瞬间坠入冰窟!他猛地扭头,透过钟楼箭窗的缝隙,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狄道东门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如同被巨神之锤砸中的朽木,彻底崩碎!木屑与铁片四散激射!赤色的潮水——无数头裹赤帻、身披皮甲的无当飞军,如同愤怒的洪流,从缺口中汹涌而入!当先一将,魁梧如山,胯下乌骓马,手中一杆狰狞的狼牙大槊挥舞如风车,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成泥!正是那煞星魏延!
“夏侯惠!魏文长来也——!”一声如同虎啸龙吟、饱含着暴怒与狂喜的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入钟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喧嚣!
这声咆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泰的神经!
“啊——!一起死吧!”极致的绝望瞬间转化为同归于尽的疯狂!陈泰双目赤红如血,完全放弃了防御,不顾钱二那柄捅入他肋部的短矛(矛尖被肋骨卡住),双手抡起沉重的狼牙棒,用尽毕生的力气,带着所有的恨意与毁灭欲,朝着已冲到面前咫尺的夏侯惠头颅,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下!风声凄厉!这一棒,凝聚了他所有的武勇与绝望,势要将夏侯惠连人带头盔一同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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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惠力竭,避无可避。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快意和解脱。他甚至微微昂起染血的下颌,迎向那死亡的劲风!手中卷刃的环首刀,依旧倔强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向陈泰毫无防护的心窝!同归于尽!
“将军——!”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嚎,从侧面尸堆中炸响!是赵燧!这个左臂被斩断、仅靠布条勒住断口的老兵,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不知何时已从倒毙的尸体间挣扎着半跪而起!他仅剩的右臂青筋暴起,肌肉贲张,用尽生命最后的残力,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崩口、沾满脑浆和碎骨的沉重铁斧,如同掷出灵魂般,狠狠抛向陈泰挥棒的手臂!
铁斧带着呜咽的风声,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绝望而精准的弧线!
“砰!”
沉闷的撞击声!斧背(刃口已无法伤人)重重砸在陈泰右臂肘关节外侧!力量虽已衰竭,却足以让那雷霆万钧的一棒发生致命的偏移!
沉重的狼牙棒,擦着夏侯惠那顶被血污覆盖的头盔边缘,带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狠狠砸落在他早已重伤的左肩上!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夏侯惠如遭雷击,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钟楼中央那根粗大的石柱上!石屑纷飞!他软软地滑落在地,左肩连同半边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而他那柄刺出的环首刀,也因这巨力的冲击而偏移,没能刺中心脏,却深深扎入了陈泰的右下腹!
“呃啊——!”陈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佝偻下去,狼牙棒脱手砸在地上。
“魏延在此!逆贼受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裹挟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滔天杀气,在楼梯口轰然炸响!魏延魁梧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魔神,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中的狼牙槊,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乌光一闪!
“噗嗤!”
槊尖如同捅穿一层浸透血的败革,轻而易举地从陈泰佝偻的后背贯入,带着淋漓的内脏碎片和碎骨,从前胸心脏位置透出!巨大的冲击力将陈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挑离了地面!
陈泰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胸前那截滴淌着自己热血的槊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抽搐了几下,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眼中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魏延手臂一振,如同甩掉一条死狗,将陈泰的尸体狠狠掼在墙角,狼牙槊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那双如同熔岩般燃烧的虎目,带着无匹的威压,扫过钟楼内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赵燧耗尽最后气力,扑倒在夏侯惠身边,用仅存的右臂颤抖着,试图将主将扶起。
夏侯惠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整个左半边身体血肉模糊,塌陷的胸膛艰难地起伏着。他看到魏延的身影,那涣散的瞳孔深处,猛地挣扎着燃起最后一点微弱却炽烈的光芒。染血的右手,如同有千斤重担,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探入怀中。摸索着,终于掏出了那枚被鲜血彻底浸透、变得温热的螭龙玉佩。玉佩上的螭龙在血污下,似乎正欲腾空而起。
“将…将军…”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执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块凝聚着夏侯霸遗志、浸透了自己热血的玉佩,塞入魏延那沾满敌人与自己人血污、冰冷而粗糙的大手中。“…狄道…陇西…”他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耗尽生命,“…螭…螭龙…归汉…”他死死盯着魏延的眼睛,仿佛要将未尽的话语刻入对方的灵魂,“…幸…幸不辱命…”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手臂如同失去支撑的枯枝,颓然垂下。头颅无力地歪倒在赵燧仅存的臂弯里。然而,那张被血污覆盖、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却清晰地向上弯起,凝固着一丝如释重负、无比安详的微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得以安眠。
魏延紧紧攥住那枚染血的螭龙佩!玉佩边缘锋利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滚烫。他低头,凝视着夏侯惠安详的遗容,那凝固的微笑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射向钟楼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