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鬼扯腿(下)

一个由黑色细虫组成的人形,站在墙角,没有脸,只有一个大概的头部轮廓。它“看”着他们。

周永波想动,腿像钉在地上。他想喊,喉咙发紧,出不了声。他看见王秀也在挣扎,但她只是微微颤抖,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

黑色人形朝他们移动。不是走,是滑,脚底下那些细虫在蠕动,带着整个身体在地板上滑行。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在昏暗灯光下发亮。

它先到王秀面前。

王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缩成针尖。她张着嘴,想叫,但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黑色人形抬起手,按在王秀脸上。

王秀全身剧烈颤抖起来。她的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衣服上。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拧她的关节,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周永波想冲过去,但脚挪不动。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黑色的细虫,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一圈圈绕着他的脚。虫子冰凉,还在蠕动,越缠越紧。

黑色人形把“脸”凑近王秀。从它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缝,不是嘴,就是一道黑色的口子,从里面伸出更多细虫,那些虫子比外面的更细,像发丝,闪着暗光。它们爬上王秀的脸,钻进她的鼻孔,耳朵,从嘴角往里钻。

王秀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电击。她的眼睛瞪圆了,眼泪流出来,混着鼻涕和口水。那些细虫在她皮肤下游走,能看到凸起的痕迹,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口,往下,往下……

周永波看见她衣服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一处,好多处,在腹部,在胸口,在大腿。像有无数虫子在皮肤底下钻,把皮肤顶起一个个小包,那些小包在移动,在游走。

接着,王秀的衣服不见了,无数黑虫在啃食她的奶和逼肉。

然后,王秀的眼睛变了。

她的瞳孔彻底消失了,整个眼球变成黑色,纯粹的黑色,没有反光。她转过头,看向周永波,但那双黑眼睛没有焦点,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色人形放开了她。王秀没有倒下,还站着,但站姿很奇怪,膝盖微弯,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她歪着头,用那双黑眼睛“看”着周永波,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直到两边嘴角裂到耳根。

那不是笑。是她的脸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

从她咧开的嘴里,涌出黑色的细虫,和黑色人形身上的一样。虫子从她嘴里涌出来,像黑色的呕吐物,顺着下巴往下流,流到胸口,浸湿衣服。

周永波想闭上眼睛,但眼皮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看着王秀一步步朝他走来。她的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每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轻响,像骨头在断裂。

她走到周永波面前,停下。两人距离不到一尺。周永波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腐臭,是冰冷的、尘土的味道,像打开一口多年未动的棺材。

王秀抬起手,不是手,是黑色的虫群,那些虫子缠绕成手的形状,按在周永波胸口。

冰凉。刺骨的冰凉穿透衣服,穿透皮肤,直抵心脏。周永波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在胸腔里乱撞。那股冰凉在扩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所到之处,肌肉僵直,血液凝固。

他看见王秀的脸在变化。黑色的细虫从她眼眶、鼻孔、耳朵、嘴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覆盖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全身。虫子在她身上爬,她的身体在变形,在融化,像蜡烛遇热,一点点软塌下去。

她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但没流血。从裂口里涌出的不是血,是更多的黑色细虫。虫子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哗地流。她的脸塌陷下去,眼睛的位置变成两个黑洞,鼻子塌了,嘴唇消失,露出下面的牙齿——牙齿也是黑色的,上面密密麻麻爬满虫子。

小主,

她的手按在周永波胸口,开始往他身体里钻。那些细虫找到衣服的缝隙,钻进去,爬上皮肤,寻找入口。它们找到了毛孔,找到了鼻孔,找到了耳朵,找到了嘴巴。

周永波想闭上嘴,但下巴不听使唤。一只虫子爬进他嘴里,冰冷,滑腻,带着土腥味。他想吐,但吐不出来。更多的虫子涌进来,塞满口腔,往喉咙深处钻。

窒息。他想呼吸,但气管被堵住了。虫子钻进气管,往下,往下,往肺里钻。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身体里爬,在血管里游走,在器官间穿梭。冰冷从内向外蔓延,五脏六腑都冻僵了。

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王秀已经完全不成人形,只是一团人形的黑色虫群,那些虫子在她原来的身体里钻进钻出,把她从内部吃空,只剩下一个空壳,然后空壳也塌了,化为一地蠕动的黑虫。

虫群转向他,朝他涌来。

就在这时,周永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狗。

小时候奶奶说过,黑狗能驱邪,狗叫能吓退不干净的东西。隔壁家养了条大黄狗,看家护院,凶得很。

“大……黄……”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没反应。

虫群爬到他脚边,开始往腿上爬。冰冷的触感,无数细小的脚在皮肤上爬。

“大黄!!!”周永波嘶吼,用尽最后力气。

远处传来狗叫。

第一声似乎很远。第二声近了些。第三声就在院墙外。

是大黄。隔壁家的大黄,听见动静了。

狗叫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院门口。“汪汪汪!汪汪!”大黄在门外狂吠,用爪子挠门,撞得门板“砰砰”响。

院里的虫群停了一下。

黑色人形转向院门方向。虫群的蠕动变慢了,像在犹豫。

“汪汪汪!汪汪!”大黄叫得更凶了,还夹杂着低吼,那是狗要攻击前的警告。

虫群开始后退。

不是整体的后退,是分散。那些细虫从周永波身上退下来,从地上往墙角缩,像退潮的水。它们退回到墙角,重新聚成人形,但比刚才小了一圈,也淡了些,像墨汁被水冲淡。

黑色人形“看”了周永波一眼,然后向上收缩,缩回墙角,缩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缠在周永波脚上的细虫也松开了,钻进地板缝隙,不见了。

周永波腿一软,瘫倒在地。他大口喘气,咳嗽,从嘴里咳出几截黑色的东西,像细铁丝,但会动,掉在地上扭了几下,然后化为一滩黑水,渗进地板。

“永波?王秀?”临时工棚那边传来表叔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表叔拿着手电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工。大黄也不知什么时候爬墙进了院子,第一个冲了进来,在屋里转圈,鼻子贴地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怎么回事?我听见大黄叫得凶……”表叔话没说完,看见屋里的情景,愣住了。

周永波瘫在地上,衣服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王秀站在衣柜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王秀?”表叔叫了一声。

王秀慢慢转过身。她的脸是正常的,衣服也整齐,但眼神空洞,像还没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表叔,又看了看地上的周永波,然后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一个小工赶紧扶住。

“快,扶到床上!”表叔指挥,“永波,能起来吗?怎么回事?”

周永波想说话,但发不出声,只是抖。表叔和小工把他扶到椅子上,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杯子,手抖得水洒了一身。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断断续续把刚才的事说了。说到王秀被黑虫侵入时,他停下来,看向床上。王秀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眼睛有了焦点。她听见周永波的话,点点头,表示是真的。

表叔听完,脸色凝重。他走到院里,看了看那辆小货车。车静静地停着,在月光下像个黑色的棺材。

“这事大了。”表叔说,“你们等着,我去请人。”

他让两个小工守着周永波和王秀,自己骑上摩托车走了。不到一刻钟,摩托车声回来,还跟着几辆三轮摩托。院里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村里的老人。

为首的是陈阿公,八十多了,是村里最年长的,据说懂些老法子。他先进屋看了周永波和王秀,问了些细节,又去院里看车。他绕着车走三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是脏东西,”陈阿公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还不止一个。这车不干净,得送走。”

“怎么送?”表叔问。

陈阿公没直接回答,转头对其他人说:“去准备东西。要黑狗血,要三年的公鸡,要朱砂,要桃木枝,越多越好。再叫些年轻小伙,要阳气重的,每人一根火把,要浸过桐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