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杉杉的决绝离开,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习惯掌控一切的外壳。他试图像处理商业危机一样,动用资源和人脉去“解决”这个问题,却发现毫无用处。薛杉杉切断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她的家人礼貌而疏离,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他第一次感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他用财富和地位无法抵达的地方,有他用权势无法挽回的人。

封月看着哥哥日渐消瘦、阴沉,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哥,你当初既然选择了杉杉,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她?丽抒的事情,你明明可以处理得更果断!”

郑琪也找过他,语气复杂:“封腾,丽抒她……那晚之后也离开了,她说她想去国外散散心。我们都错了,尤其是你,你用你的方式,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

封腾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耳边回响着薛杉杉最后那些话——“你从不信任我”、“你的不作为就是一种纵容”、“我要的爱情是平等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元丽抒母亲去世时,他在车后座安慰她,让杉杉坐在前排,当时只觉得是照顾逝者家属的情绪,却完全忽略了女友的感受;满月宴上,他理所当然地让杉杉以“女主人”的姿态帮忙送客,享受着那种将她纳入自己领域的隐秘满足感,却从未问过她是否愿意、是否适应;面对元丽抒一次次模糊界限的靠近和言语上的机锋,他总以“多年情谊”、“她只是任性”为由轻拿轻放,潜意识里,或许享受着被两个优秀女性倾慕的感觉,却让杉杉独自承受了所有的不安和攻击。

还有那个吻……他闭上眼。是的,他低头了。在元丽抒凑上来的瞬间,那个几乎是本能的下意识动作,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对那段漫长青春岁月的某种复杂情愫,或者说,是一种习惯于接受元丽抒倾慕的、未曾清理干净的傲慢。正是这个动作,彻底摧毁了杉杉对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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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解释——“怕你生气”,此刻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这背后,确实是对杉杉处理复杂情绪能力的不信任,也是一种试图将问题简单化、回避深入沟通的惰性。

而关于“适应差距”,他更是羞愧难当。他不断地给杉杉设定目标,要求她奔跑,却从未想过要为她铺平道路,或者,至少是陪她一起跑。他像一个严苛的考官,冷眼旁观她在他的世界里跌跌撞撞,还美其名曰“为她好”。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平等、坦荡和坚定维护。他给的,是居高临下的“宠爱”和充满考验的“接纳”。

这种认知让封腾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失去了那个像阳光一样温暖、像蒲草一样坚韧的女孩,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他自己,不配。

他动用过关系,查到薛杉杉回到了老家。他甚至驱车去过那个小县城一次,远远地看着那间挂着“薛师傅裁缝店”招牌的小小门面,看着薛杉杉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店里忙碌的身影,她的侧脸平静而专注,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与他毫无关联的世界里。

那一刻,封腾失去了下车的勇气。他知道,任何的解释、哀求、甚至物质上的补偿,在那个彻底觉醒、决心拥抱新生活的薛杉杉面前,都将是可笑而徒劳的。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有些失去,是永恒的。

薛杉杉的“杉杉来衣”小小工作室,就在家里的裁缝店隔出的一小块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