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福回国病休的通知正式下达后，何明远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开始主持比希矿业公司的日常工作。第一次主持召开管理层会议，气氛有些沉闷。会议室里坐着寥寥数人，凸显出公司目前半停摆的状态和人事的空缺。除了英勇救主的何塞，何明远注意到另一位华人面孔——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男子。经过介绍，得知他是行政部经理，文泽。何明远隐约记起，抵达卡拉马机场时，接机人群中除了何塞，似乎就有这位文泽。

会议议程简单，主要是了解现状。何明远首先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鉴于何塞先生长期负责对外联络工作的经验，我提议，并报请集团总部备案，晋升何塞为行政部副经理，协助文泽经理工作，并继续主要负责与当地政府、社区的沟通协调。”

何塞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提拔，黝黑的脸上露出惊喜和些许局促，连忙站起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连声道谢。何明远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转向他：“何塞，你现在是副经理了，责任更重。先说说你最近跟卡拉马市政府接触的情况。”

何塞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小本子，汇报起来：“何总，我主要跟市长米格尔先生的秘书马丁娜小姐联系过几次。马丁娜小姐转达了米格尔市长对比希公司近期遭遇的遗憾，但是……”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市长先生也表示，政府必须尊重市场经济的规则，无法干预股东之间的商业纠纷；关于尾矿库的诉讼，他们必须尊重司法独立和居民的表达权；至于议会正在讨论的原矿出口禁令法案，那是立法机构的权力，行政当局无权干涉。”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法治精神和程序正义，但实际上等于把比希矿业面临的三大难题都推了回来，暗示政府爱莫能助。

这时，一旁的行政部经理文泽推了推眼镜，接口道：“何总，柴福董事长在任时，与米格尔市长保持了多年的友好关系，逢年过节也有礼节性往来。但诚如何塞所说，这几个问题涉及深层次的利益和规则，并非私人关系能够轻易化解。”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事实，又隐隐带着一丝“前任都搞不定，你也难办”的意味。

何明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没有对文泽的话做出直接回应，而是沉吟片刻，对何塞吩咐道：“何塞，公司在办公楼里找一间宽敞些、安静些的房间，收拾出来，不要摆办公桌，布置成一个可以喝茶、聊天、放松的地方。”

这个指令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愕然，不明白新来的主持工作的副总为何先关心起喝茶的地方。何塞虽然疑惑，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何明远没有多做解释，简单说了句“散会”，便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议。

几天后，何塞兴冲冲地请何明远去看他布置好的“茶室”。何明远走进去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房间倒是宽敞明亮，但布置完全是西式的：一张小巧的玻璃圆桌，几把线条简洁的金属框架布艺椅，角落甚至还有一个胶囊咖啡机和小型冰柜。这分明是西方人喝咖啡或下午茶的休息区，与何明远心目中用于深层次交流的“茶室”相去甚远。

“何总，您看怎么样？按照这边流行的风格布置的。”何塞颇有些自豪地问。

何明远摇摇头，拍了拍何塞的肩膀：“何塞，你的心意很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茶室。”他环顾四周，开始详细描述他的构想，“我需要一张巨大的、厚重的原木茶台，要那种能体现木头天然纹理和质感的。围着茶台，要摆上中式的太师椅或者官帽椅，坐着要舒服，有气势。旁边要有一排博古架，用来陈列茶具和一些有中国特色的工艺品。灯光要柔和，最好是暖黄色的，营造一种静谧、雅致的氛围。这些东西，卡拉马恐怕买不到，你联系国内，找可靠的供应商，用最快的物流发过来。”